“首先你膝盖的问题不是输液就能解决的问题，如果动针的话也是抽积液，虽然你的膝盖伤了几次，以我的经验来看还没到必须要进行手术的程度，所以不输液也没必要进手术室，半月板的问题加重了，可以保守治疗但是你的膝盖不能再次碰撞，甚至有时候下快攻这种急加速的情况你都要慎重选择，你爸和我说了让你在医院好好的休息休息，你那个学校可是威名远扬啊，能在这种学校念三年，我感觉你们这些孩子的精神多多少少会出现点问题，你爸的意思是让你出来待一段时间，远离一下那个环境，至少有一段时间能够不在那个地方也是好的，换个脑子换个环境，不求你能改变的多么阳光多么积极向上，至少在高考之前不要变的更坏，一个月的时间是我和你爸定的，其实半个月的时间你就可以出院的，一个月的时间是我能力范围的上限，毕竟你的伤不是装出来的，只不过有的项目可以当天做两项的我给拆成一天做一项，你已经高三了，我还担心你爸会让你快点回学校上课，看来我们这一代的人可能更希望你们健健康康的吧，毕竟生命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从我个人角度，我很不喜欢你们这个学校也很不喜欢你们学校这个教学方式，但是没办法，有些时候我们要接受一些东西”

白冰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安安静静的回到了病房，掏出语文笔记，看着第一行的名字，觉得不好，划掉之后又想不出新的名字，本来是想写下未来和夏拾年的一生的，但是幻想终究是幻想，最后会走向什么方向，会经历什么，会不会幸福快乐，一切都不得而知，越想越乱的白冰放弃了思考，大字形的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虽然暂时逃离了苦海和学校，没有了讲课声和碎碎念，但时间长了却变成了烦躁的根源，太过无所事事的生活和受限制的活动空间，白冰喜欢冷清但是不喜欢独处，喜欢热闹却只想做名观众在一旁看着别人的热闹，甚至如果某一天站在舞台上的时候，白冰都希望是聚光灯照射不到的区域。

“白冰”，听到声音的白冰望向门口，小四把头探了进来，“我能进来吗”，还没说完话，小四把头缩了回去，“白冰你想干嘛，给你送吃的送东西还扔拖鞋”

“三天了都不知道来看看我，扔拖鞋算是好的，下次你再这么久不管我，我就找你爸去告状，把你厉害坏了”

“停停停，我这次来我爸知道，还特意给你做了鱼香肉丝，注意，不是买的，我爸亲自做的，本想给你的，还扔拖鞋，我走了，自己找我爸要去”

“别呀，我不就是扔拖鞋吗，我这天天什么事都没有，不用上课不用写作业，也不用打针不用进手术室的，等我出院了估计也快憋疯了，正好你来了，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好东西啊”

“所以我这不是来拯救你了吗，拯救你你还拿拖鞋扔我，恩将仇报啊”，小四走进来白冰才发现小四背着平时上学的书包，书包在小四的身上看起来有重量。

“小四你别告诉我你这包里都是卷子”

“想多了，我没那么铁石心肠，大部分是小说，东野圭吾的居多，还有八月长安的，八月长安的是夏拾年让我给你带的，不喜欢自己想办法解决，还有一少部分是知识点这类的，老师们的意思是看看就行不需要完全背下来”

“我之前没看过这些，在家都是发呆，一呆半天，先看看，或者我看完了你再给我淘几本”

“自己弄，看你无聊才给你，还变本加厉，大概十几本吧，一天一本也半个月差不多过去了，你住院最多也就住一个月，这一个月你也不可能一直看这些小说吧”，把东西放在白冰的床上，小四脱掉鞋子躺在了白冰的病床上，“有一说一白冰你这个床是真的舒服，实在不行我也住几天院吧，不用上学不用写卷子，每天吃吃喝喝发发呆，人生理想生活”

“床垫舒服我觉得是你的错觉，我第一天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不到半小时就睡着了，连做核磁都是护士站的姐姐给我叫醒的，可第二天的晚上，当我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我就没有那么快睡着了，和我在家里面睡着的时间差不多，我们的神经已经紧绷太久了，久到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放松是什么感受了，很怕某一天那根绷紧的弦断掉，再也回不去”，白冰大口吃着鱼香肉丝，即使没有嚼碎，白冰依旧向嘴里塞着，含糊不清的话语让小四听着很吃力，“小四你说我们真的会身心健康的从这所学校毕业吗”

“你说什么，什么健康什么毕业，没人和你抢，你先把东西咽下去，我没听清”

白冰艰难的把嘴里的鱼香肉丝咽进去，“我说我们真的能身心健康的从这所学校毕业吗”

白冰趁着小四发呆的时候，半盒鱼香肉丝已经不见了踪影，连小四带来的米饭也没能幸免，“白冰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我来之前我爸特意嘱咐我，这盒就是专门给你带的”

小四吐槽完白冰的吃相之后沉默了几分钟才想好措辞回答白冰刚才的问题，“能不能身心健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咱们这种方式，是能确保下限的最好方式，或者可以认为是用最原始的方法减小咱们和省重点学生差距，但是不能保证我们能够完全兑现自己的实力和天赋，成功与否大概率看我们的性格和这种方式能不能匹配，至于身心健康这种在成绩面前是一件可以忽略不计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咱们能不能身心健康的毕业，咱们现在第一位的是考试成绩而不是身心健康”

白冰听到小四的回答，停止了咀嚼，神情落寞的放下了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之后，拿起筷子敲起了饭盒，毫无节奏的敲击让小四找不到任何规律，“这是哪首我没听过的歌，怎么找不到一点节奏啊”

“不是歌也没有任何节奏，随便敲的，就是自己没想明白的问题，这个问题问你了，你也没有答案，心很乱，有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我现在怕的是我顶不住剩下的这差不多一年的时间，这个问题我也问过我爸，我爸也没给我答案，他只是告诉我让我自己不要太难受，看起来我们短时间内是用身体健康换来了一个相对好的学校，可能不只是身体健康吧，还有所谓的精气神，这种持续的繁忙戛然而止之后，我们应该留不下什么好东西，可能留下的更多的是创伤这种容易成为梦魇的东西，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可以参考但是不能复制，尽可能的让自己保持健康吧，即使是很短暂的一段时间也好”

小四把饭盒递给白冰，白冰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继续吃，“白冰你说夏拾年会不会有可能承受不住出现什么问题啊，在我的记忆当中你的精神状态一直是很好的，可你现在都变成这样了，我是真的担心啊，你们两个但凡有一个人出问题，我们估计也体会了世界末日的场景了，她真的没事吧”

“放心，我只是习惯性吐槽，我的精神状态还没脆弱到那种程度，夏拾年的内心甚至比你我都要强大，与其担心夏拾年的精神状态，不如关心关心我的状态，我没倒下的时候，夏拾年就是没问题的，况且已经过了两年了，还剩下最后九个月的时间，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你也一样，健康的毕业吧”

“看你这样我就放心了，没什么事我现在就走了，一会和你们家祖宗去学校去，周日也不知道干嘛，非要我们下午去学校”

“全班？”

“对，好像宣布什么事，可能只是一班二班的学生吧，失去你这个最大的消息来源我们就变成了瞎子聋子，真的什么事情也不知道”

“结束了告诉我什么情况”

“行，走了，十点多了我差不多该回去了，地铁说要修了你知道吗，据说咱们那个小区旁边就是地铁站”

“听说了，我爸说是真的，东直路咱们家到老年医院那段都要封起来”

“希望咱们大学毕业之前能建完吧”

一个月的住院几乎是转眼间，等到出院前两天的晚上，白冰看着房间里的电视，房间门被打开，白冰瞄了一眼门口就转过头继续看游戏风云，但是又光速转了回去，脖子受不了这种短时间大幅度的转动，发出了声音来抗议白冰的粗暴动作。

“你怎么来了，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在家，今天怎么有兴致来我这里了”

“别挖苦我了，我已经忙到不知道今天是几号了，明天你生日，我明天谈合同，绝对过不来，就提前订个蛋糕，今天下了火车就去取了送过来，你面子够大的，我亲自给你送过来，诚意十足吧，住院一个月时间你应该也歇的差不多了，在家天天听你妈唠叨烦透了，我和你说我也烦，正好趁今天我有空我和你说说，你别嫌我烦就行”

白冰打开了蛋糕盒子，一边点头一边说着，“老爸你这可以啊，的确诚意十足，我可以吃了吗”

“边吃边听吧，好久没一起说过话了”，白冰听白峰的话，想了想，点了点头。

“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们还是很和睦的，也没有变成现在这个地步，即使出现了问题会好好交流，也不是说我们的关系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是因为你的出现，在我们离开小城之前我就觉得不对，我找人把岗位换了，相当于平调，我直接带着一个队伍和甲方谈合同，甲方有很多，所以我有空也就是三五天，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休息也就过去了，不想去管你妈妈那些碎碎念，有时候想管你，与其说是管，不如说是给你一些思路，帮你减少一部分精神压力，一想到你妈，我真的是想回家又不想回家，你就遭罪了，看到你现在这个状态我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愧疚”

“其实没什么，初中两年，高中两年，我已经习惯了，我不喜欢在家，我宁愿在学校打球，放了学宁愿发呆也不愿意回家，还不习惯住校，就这样吧，还有不到一年就结束了，我就无所谓了，蛋糕不错，哪买的”

“米奇，我就看着挑的，你吃着行就可以，你找找看看吧，那个结账的收银单还在，我都习惯扔袋子里面，你翻一翻，你觉得不贵的话一周或者半个月就去买一个，我和你妈说一声，我想这种事情她应该不会反对吧”，看着白冰快吃完了，就继续说着这些，“你妈妈控制欲太强，我就是受不了这些才会换岗不想回家，她觉得你能来云阳是她的功劳，你中考分数进这个班级的确要感谢她的，虽然她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是有些事情是不能否认的，每一代有每一代的优势和劣势，我只希望你能够快快乐乐的度过初高中这七年时间，努力和刻苦是逃不开的，但是我不希望是你现在这个努力刻苦的样子，我被她嫌弃就是因为没能在北京房价暴涨之前买下一套，可我在云阳江南两套江北一套，价格都差不多，但是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想到，如果咱们去了北京你怎么上学，你户口还在这里，到高三你还得回这里考高考，北京和咱们这里学的东西完全不一样，你要是考不回去北京或者考一个不怎么样的学校，首先我不知道这个结果你能不能接受，其次你这折腾来折腾去的，到时候你妈绝对天天唠叨说你这个不好那个不行，肯定三番五次的和你讲当时不希望你来北京，来北京你也适应不了，多半把责任推到我身上，说我坚持让你来北京，她的这些话我猜都能猜出来，而且也带上我，问我为什么不考虑考虑其他地方，或者问我为什么不找一个相对均衡的地方给你落户口，总之就是咱们俩的问题，她是不会出错的”

看着白冰找纸巾擦嘴，喝了口矿泉水，这一口就是小半瓶，“吃腻了就出去买点喝的，碳酸就别喝了，吃够了没，不够和我一起再出去买，自己看上什么了直接拿，实在不行明天白天提前半天出院，买一点给你拿回去，你在家慢慢吃”

“饱了饱了，上面水果真不错，好久没吃水果了，不是她不给我买，只是我不想吃，那水果一吃就是一个月不换样，我是真的受不了，过两天就是中秋节，现在市面上月饼应该有了吧，随便买几个就行了，在吃的质量我没什么追求，但是吃的种类你真的别一个月不换一样，我可能这个月之后我这辈子都不想吃这个东西，即使重新开始吃也要过很久，还要做心理建设”

“那我给你张卡吧，你要什么银行的，我直接找个营业厅给你开一张，你觉得我给你多少算合适”

“就工商银行吧，咱们家路对面就是营业厅，多少你看着给吧，我都行”

“下楼？”

“走吧，我穿件外套”

“门外等你”

“爸，你说为什么你们两个已经这样了，还要撑下去”

白峰听到白冰的问题，身形略微停顿了一下，关上了病房的门走回白冰的床边，“首先因为责任，虽然这个责任在现在看来可有可无甚至没有要比有还要好，或者叫可笑更准确，组成家庭，成为父母，我们要承担本应属于我们的责任，我们可能做的并不好，让你们对这个世界甚至对自己都产生了怀疑，也可能我们的错误观点让你们对这个社会产生了误解和反感，但是我们不能因为做错了就去逃避，即使一朝一夕你逃过去了，终究这些错误是会还回来的，我们得尽最大可能的去面对去解决，而且我和你妈妈之间即使说现在一年不见一面，但是终究还是有感情的，你现在还没经历过，所以我和你说的这些，有的你可能不明白，你和老夏家的那个小丫头，我挺看好的，那小丫头从小就喜欢在你身后跟着你疯，猜的不错的话这小丫头一定和你在这个学校，没猜错的话应该在一个班级吧，甚至已经在一起了，有些事情我们经历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好好对她，如果你们两个最后修成正果，我这辈子也算是做了件正确的事情”

“我俩就是那种朋友之上恋人之下的关系，总觉得中间隔着点东西，也说不好隔着什么东西，不过谢谢你提醒，我是不是该毕业之前就带回去给爷爷看看，让他老人家说点什么”

“这你倒不用着急，学习学好的前提下没什么关系，别玩砸了就行，北京等你”

买完东西的两个人回到了病房，顺手还给护士站送了一部分，“刘叔你不管啦”

“下了车就找的他，一起吃的饭，你的情况你刘叔和我说了，没事就行，想打球就打，伤病什么的每个人都会有，即使你不打球也会有，多注意点就行了，平时打球的时候，有的动作能不做就别做了，除了篮球，你的人生还有其他部分，等到你大学打比赛了，你全力打一两场我倒不说什么，别再那么拼命就行，身体是你自己的，也不要指望什么最先进的医疗技术，即使有，那些不是你能用得上的，自己身体的第一负责人就是自己”

“好，我知道了，只有打比赛才能有选择性的全力打，其他时间就娱乐娱乐就行，保证运动量就好”

“这张卡里面五万块，密码是你生日，取钱的时候注意周围的人，别让人把你劫了，钱不够打电话也行发短信也行，不过最好发短信，非常大的可能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在路上跑或者在谈生意，知道那个号码的人不超过十个，你的号码我也记在脑子里了”

看到白冰点头，大概记下的情况下，“我先走了，晚上先去熟悉熟悉环节，再和同事核对一下流程”

“走吧，路上注意安全”，两个人几乎同时伸出胳膊，抱了抱对方，“对了，生日快乐，现在开始要渐渐的自己照顾自己了，明年就成年了，很多事都要靠自己了”

听到这些话，白冰猜到了什么，但是不想去问，只能简单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我去看小说了，小四拿来的，是我喜欢的类型”，目送白峰出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