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不用怕。”
她看着他,忽然抬起那只没打点滴的手。
动作很慢。
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还在。
“你……不是在外地吗?”
“会议取消了。”
他说得很轻,像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我在酒店看了直播。”
这句话一落下,空气仿佛凝住了一瞬。
海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如果再晚十分钟。”
初晓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被机器声淹没。
“核心体温再降一点,就会进入不可逆阶段。”
他没有说下去。
她的指尖,轻轻碰到他的袖口。
初晓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手,却没有躲开。
仿佛有一根线,牢牢地把她拽回了自己的世界。
“初晓。”
她低声叫他。
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这样叫他的名字。
不是“初医生”。
不是“你”。
是初晓。
那一瞬间,他心口狠狠一震。
“我刚刚……在冰里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我以为,再也醒不过来了。”
初晓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听见有人在叫我。”
她看着他。
他的目光却躲开了。
“一定不是我,我当时离你300公里。”
“你可以,离我不那么远吗?”
我也想……
可是,他顿了顿,没有说话。
“那我下次,叫大声一点。”
海芋说,歪着头笑了一下。
很轻。
初晓也笑了。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
“不会有下次。”
他动情地望着她,那一瞬间,海芋看见了他眼角的湿意,还没来得及藏住。
她本能地抬起手,想去替他擦掉眼角那一点湿润。
“别——别碰我”
已经来不及了。
当她的目光温柔地凝望着他,当她的指尖擦过他的眼角,又轻轻碰到他的脸侧。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
呼吸一滞。
“初晓?”
海芋一愣。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冷。
是那种从骨骼里涌出来的、不受控制的颤。
“你怎么了?”
她声音一急,下意识又想靠近。
她的手,碰到了他的腕骨。
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触碰。
却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
初晓猛地抽回手,转身扶住床尾的金属栏杆,喉结急促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脸色在灯光下迅速褪白。
额角沁出冷汗。
不是剧烈的倒下,而是一种被强行压住的崩塌。
“别——靠近。”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海芋一愣。
她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
不是医生,不是洛伦西亚的继承人,而像是一个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攫住的人。
“你怎么了?”她慌了,“我、我是不是——”
初晓没有回答。
他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阵翻涌压回去。
可是,他失败了,脸色迅速褪去血色,额角浮出细密的冷汗。
那种感觉——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病房、灯光、白色、坠落。
他很快收回手,后退了一步。
“我没事。”
他说得太快了。
快到不像是真的没事。
海芋怔住:“初晓?”
“真的。”
他笑了一下,却很勉强,“你先休息,我去跟医生交代一下。”
他说完,转身就走。
脚步很稳。
背影却绷得很紧。
病房门在他身后关上。
走廊的灯很亮。
他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
心口那种熟悉的闷痛,开始往上翻。
不是第一次了。
他以为自己能撑过去。
他伸手扶墙,指节发白。
下一秒,力气突然被抽空。
身体沿着墙,慢慢滑了下去。
无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