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亮起时,外界的一切都会被自动隔绝。
初晓站在手术台前,双手已经完成消毒,指尖因为长时间冲洗而微微发白,却依旧稳定。
监护仪上的数字在稳定地跳动,却偏低。
血压、血氧、核心体温,
每一项都在临界值附近徘徊。
这是联合创伤。
这一点,在病人被推进手术室前,所有人就已经心知肚明。
“闭合性颅脑损伤。”
助手David快速汇报影像结果,“右侧硬膜外血肿,合并脑挫裂伤,中线偏移。”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手术顺序已经被确定。
不是讨论。
是共识。
“第一台,急诊神经外科。”
初晓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没有任何迟疑。
“开颅减压。”
胸外科医生站在一旁,没有反对。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这种情况下,不是所有问题都能同时解决。
胸腔里的血,也许暂时还能靠引流控制。
肋骨的断裂,也许还能靠镇痛和呼吸支持熬过去。
但如果颅内压降不下来,如果脑组织继续受压——
其他所有努力,都没有意义。
“胸外科在旁待命。”
有人低声确认。
“但现在,只能先救脑。”
初晓说。
这不是冷漠。
这是现实。
手术刀落下。
切口干净、克制。
骨窗被一点一点打开,动作稳定而精准。
灯光聚焦的那一刻,血肿暴露出来。
“量不小。”
助手David低声说。
“吸。”
初晓回答。
他的手没有抖。
稳得不像一个几周前刚经历过心脏问题的人。
第一阶段减压完成。
脑组织略微回弹,却仍然紧张。
“还有渗血点。”
David提醒。
初晓没有抬头。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站位,继续处理。
这是一个极其关键的位置。
处理不彻底,病人可能醒不过来。
处理得太激进,神经功能可能永久受损。
这是所有神经外科医生最熟悉的边界。
也是最残忍的边界。
就在这一刻,一个念头忽然闯入。
这是她的弟弟。
不是病历编号。
不是影像上的阴影。
是那个,被她用一切护着的人。
监护仪上的心率,轻微地快了一拍。
初晓没有抬头。
只是把呼吸放慢。
在心里,极快地完成了一次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