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的雨，是慢的。

不像枫桦市那样急促、锋利。它落下来，更像一种犹豫。

洛伦西亚酒店会议室在顶层。落地窗外，灰蓝色的天空低低压着整座城市，石板路被雨水洗亮，却没有被抚平。

会议桌不长，坐着的人却不简单。

制片人、法方代表、导演。还有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艾芙。

她坐在窗侧，没有翻资料，也没有说话，像是来确认一件事。

桌上摊着的是同一份文件。

项目名称那一栏，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初雪坠落时》

一部中法合拍的艺术爱情电影。

以舞蹈为核心意象，讲述一名舞者在舞台坠落后奇迹生还，以及一位医生如何学会直面失败与失去的故事。

有人翻到预算页。

数字不小，却异常干净。

没有明星堆砌。

没有多余场景。

几乎所有的资金，都投在了三件事上——

舞台。

灯光。

安全。

这不是一部讨好市场的电影。

导演最后一个到。

身形清瘦，灰色风衣未解，头发微乱，像是刚从剪辑室出来。

Julien Delorme。

法国作者电影体系里，一个不太讨好市场的名字。

他的电影从不安慰人。他只负责，把人推到悬崖边。

“我先说清楚。”

他落座后，第一句话就很冷。

“这不是一部偶像爱情片。”

制片人微微一笑，试图缓和气氛。

“当然，我们的定位是——中法合拍，浪漫、艺术、商业兼顾。”

Julien 抬眼。

“浪漫，可以。”

“商业，也可以。”

他停了一下。

“但它一定是悲剧。”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女主角，最终会坠落。”Julien继续。

“不是隐喻。不是象征。是实实在在地，从舞台上掉下去。”

“她可能会死，也可能不会。但在那一刻之前，观众不能确定。”

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已经超出了“安全爱情故事”的范畴。

艾芙终于开口。

“你为什么愿意接这个项目？”

Julien没有立刻回答。

他翻开文件夹，从最底层，抽出一张照片。

不是演员定妆，也不是任何宣传影像。

而是一张旧照片。

七年前的里昂。

舞台尚未完全亮起，光与影在边缘交错。一个年轻女孩的身影，正处在失衡的瞬间。

不是跳跃。

不是旋转。

而是——已经无法收回的倾斜。

裙摆被空气托起，重心却在向下。那一刻的身体姿态，毫不优美，却极其真实。

坠落。

被定格成一张，近乎残忍的画面。

Julien把照片推到桌面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