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佩撞过来,把他整个人推开。
右手死死握住了那把刀,阻止它继续砍向他。
血顺着她的指缝流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围巾和白色地砖上。
她却死死握着刀柄,指关节发白。
“别动……”
她的声音在抖,“别刺激他……”
初晓低头,看见自己的白大褂,被她的血迅速染红。
后来,在急诊室。
医生掀开纱布,让她试着动一动手指。
她盯着自己的右手。
食指动了一下。
中指没有。
无名指,只轻微颤了颤。
她试着去握拳,手却僵在那里,像不是自己的。
医生低声说:“这只手,以后很难做精细动作了。”
那天之后,她再也没碰过画笔。画室被清空,颜料干在调色盘上。
她改了专业,医学影像学。因为那是唯一一个,她还能站在他身边的位置。
学了二十年的绘画。
一个女艺术家的生涯,在那一刀之后,彻底结束。
回忆退去。
尹佩抬头看着他。
“你那天在病房里,握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你还记得吗?”
初晓喉咙发紧。
“记得。”
围巾上的血迹,在灯下依旧刺眼。
她一字一顿:
“你说你欠我一条命。”
“你说你会用一生还。”
办公室里,只剩下雨声。
“所以我现在想确认一件事。”
她走到他面前,离得很近。
“你今天来医院——是来解除婚约,还是来赖账?”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不快,却一直往里推。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走吗?”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不是不爱我。你只是想去当别人眼里的光。”
她笑了。
那笑里,是彻底的决绝。
“那我算什么?你练习责任感的对象吗?”
她摘下手上的订婚戒指。
这一次,眼泪终于掉下来。
戒指在桌面上滚了一圈,停住。
“我同意解除婚约。”
“你自由了。”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拉开门前,她停了一瞬。
“初晓,”
她轻声说,“你记住今天。你是清楚地知道,你牺牲了谁。”
门关上。
声音不大。
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里。
初晓站在原地,灯光刺眼。胸口的疼痛骤然加重,呼吸开始紊乱。他扶住操作台,指尖发白。
视线一点点暗下去。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
他看见那条带血的围巾下,露出一份病历的一角。
诊断清晰得残忍:
创伤后应激障碍
伴随重度情感依附障碍
患者:尹佩
日期:挡刀事件后一周
世界,骤然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