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芙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种被击中的失措。
“这是祖母亲手做的样式。” 她说,“初家的手绢,只给女主人。”
她低头,看着那块布,“我也有一条。”
她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笃定。“他竟然……早就把它给了你。”
这不是责备,更像是一种迟到的明白。
——在她还竭力阻止的时候,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艾芙重新看向海芋,目光不再锋利,也不再回避。
“你知道,”她缓缓开口,“初晓为什么会去学医吗?”
海芋摇头。
“因为他觉得,” 艾芙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如果那天他是医生,他就能救她。”
“他救不了妹妹,所以他要救所有人。”
“包括你。”
海芋的指尖微微发白。
她终于明白,那些被刻意切断的联系,那些被强行安排的婚约,那些不允许靠近的命令,来自哪里。
不是恶意,是恐惧。
“我不让他见你。” 艾芙抬头,直视海芋,“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你太像初雪了。任何与初雪相关的刺激,都会诱发他更严重的发作。”
“我已经失去了女儿。”她的声音忽然哑了,“我不能再失去他。”
这句话,让海芋的眼眶彻底湿了。
“可是现在,”艾芙缓缓说,“我站在这里,他躺在那里面。”
“我突然发现——我这一生,所有试图保护他的方式,都在把他推向死亡。”
她抬起头。
那一刻,她不是伯爵夫人,不是掌权者。
只是一个快要失去孩子的母亲。
“所以我来求你,不是作为长辈,不是作为阻碍你的人,是作为一个,已经犯过一次无法挽回错误的母亲。”
她站起身,向海芋微微低头。
这个动作,几乎要击碎空气。
“请你,帮我守住他。”
——
重症监护室里,灯光冷白。
海芋站在病床边,轻轻握住初晓的手。
那只手很凉。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侧,让他的指节,碰到她的温度。仿佛这样,他就不会走得太远。
“初晓……”她低声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监护仪的线条,依旧平稳而冷静,像是在刻意避开她的声音。
她靠近了一点,额头几乎贴到他的手背。
“你听得到的,对吗。”
这不是询问,更像是一次,小心翼翼的确认。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颤。
“你不用急着醒。我在这儿。”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给他时间。
“你答应过我,不会骗我。”
这句话落下时,她的呼吸,终于乱了一瞬。她低下头,几乎贴着他的耳边。声音轻到,只剩下气息。
然后,她开始唱。
不是舞台上的《水晶》,不是完整的旋律,只是那一小段——他们第一次站在灯光下,彼此看见的那几秒,音调很低,低到像是在对一个熟睡的人讲秘密。诉说这七年来,所有的思念,哭泣,怀疑,心痛……
歌声没有起伏,却在空气里,一点一点铺开……像他们曾经站在同一片光里,没有人知道未来,却已经认出彼此的那一刻。
监护仪,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不是警报。
只是一个极细微的波动。
海芋没有停。
她继续唱着,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哽意,眼泪悄悄地落在他的脸颊。
“你听到了,对吗。”她轻声说。
“你一直都听得到。”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所以你不用怕,我在,我不会再离开你。”
歌声慢慢停下,病房重新安静。
可那段旋律,却像留在了空气里,没有散去。
监护仪又轻轻响了一声。
不是报警,也不是提示。
只是一个短促的、几乎会被忽略的回落声。
护士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心率在找节律。” 她说,“不稳定,但……有主动反应。”
陆闻序走近,没有立刻下判断。
他看了一会儿那条线。
“不是刺激反射。” 他低声说,“是他在配合。”
这句话说完,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海芋没有抬头。
她仍然握着初晓的手,指腹贴着他的脉搏。
很轻,却真实。
她没有继续唱。
只是把额头贴在他的手背上,轻声说:
“我不走,你慢一点也没关系,我在这里等你。”
那条线,再一次,轻微起伏。
这一次,持续了更久。
医生抬手示意护士记录。
“把镇静剂降一档。” 陆医生说,“让他自己来。”
窗外的天色,慢慢亮了。
不是突然的明亮,是那种,夜色一点点退开的亮。
像是世界终于给了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