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晓恢复得比预期快。
不是奇迹,是配合。
他按医嘱复健、监测、用药,甚至在情绪上也异常克制。梁院长来查房时,看着他换好手术服站在洗手池前,停了一瞬。
“可以回台上。但你现在,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拼了。”
初晓点头。
他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海芋离开的那天早上,病房很安静。
她的行李很少,一个登机箱,立在门边,拉链已经拉好。
她没有靠近床边,只站在安全的距离内,替他把水杯换成温的。她走过拉窗帘的时候,晨风吹过,带来了一缕她的发香,即便这样,初晓的胸口还是轻轻收紧了一下,不是剧烈的疼,是熟悉的、生理性的预警。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胸骨下方,慢慢调整呼吸。
海芋立刻看见了。
她没有靠近,只低声问:“是不是不舒服?”
初晓摇头,“没事,会自己过去。等你把《坠落》拍完,”他说,“我这边应该也能彻底稳定。”
海芋点头,笑了一下。
“你负责好好养病,我负责把戏拍完。”
她没有多停留,只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别熬夜,别硬撑。”
初晓点头。“你也是。”
门关上,声音很轻。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初晓靠回床头,等那阵钝钝的心口不适彻底退下去,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
夜班开始得很平常。
灯光冷白,走廊空旷。
影像科那晚只有两个人值班。
孕妇,二十八周,夜间腹痛入院。
尹佩坐在操作台前,盯着屏幕上的影像出神。
如果没有解除婚约,今天是她和初晓结婚的日子,说不定明年她也会躺在床上,在黑白影像里看到属于自己的孩子。
这个念头很短,短到几乎来不及成形。
病床那头,孕妇忽然疼得哼了一声。
“哎呀……哎呀……”
声音不大,却把尹佩猛地拉回现实。
她眨了一下眼。
视线重新聚焦。
超声图像不典型,不是教科书里的高危征象,却有一段边界模糊的阴影。
“这里有点不对。”她低声说。
她放大画面,又缩回,迟疑了一瞬。
“要不要等白天再复查?”护士问。
尹佩摇头。“指标不支持,先按常规观察。”
她签下了报告,措辞谨慎,却已经构成判断:未见明确高危表现。
凌晨一点多。
产科警报骤然响起。
推床从走廊尽头冲出来,血迹来得太快。
“胎盘早剥!”
混乱中,有人翻出影像报告。
灯光下,签名清晰。
“谁看的片?!”
空气骤然绷紧。
尹佩站在人群外,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她终于看清了那条被忽略的阴影,不是假象,是她当时不愿承认的可能。
手术持续了很久,结果出来得很快,胎儿未保住,母体脱离危险。
走廊里先是空了一瞬。
不是安静,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空白。
产科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还没来得及开口,男人已经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