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医院,总是比夜里更安静。
不是因为人少,而是因为大家说话的声音,会自动放轻。
护士站前,有人低头翻病历,有人端着咖啡站了一会儿,又默默放下。屏幕亮着,值班表已经被改过两次,影像科那一栏却迟迟没有更新。
“听说昨晚产科出事了。”
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被听见。
“胎盘早剥……孩子没保住。”
“影像判断的问题?”
这句话一出来,走廊里的空气明显顿了一下。
有人抬头朝走廊尽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像是怕被什么听见。
“责任医生……是初晓。”
“怎么可能?他又不在影像科。”
“昨晚值班的不是尹——”
“嘘。”
声音被压得更低了。
“你不知道吗?他说是他确认的。”
“他这是……替人扛下来了?”
“为了尹医生?”
“未婚妻吗?”
“什么未婚妻,他们早就解除婚约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
“最近吧。”
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怪不得尹医生最近情绪一直不好。”
“为什么?”
“你还不知道?初医生的初恋回来了。”
“真的假的?”
“昨天本来应该是尹医生结婚的日子。”
“我上个月还看见她在看婚礼请柬的设计稿。”
话音刚落——
“别说了。”
有人低声提醒。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不急,却清晰。
所有声音在一瞬间被压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下去。
“院长来了。”
话音刚落,人群便自然散开,各自回到岗位,仿佛刚才那些低声的猜测从未存在过。
——
梁院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初晓敲门时,里面已经亮着灯。
“进来。”
梁院长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刚刚亮起来的天色。
“我认识你父亲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还没有这栋楼。”
初晓微微一怔。
梁院长转过身,看着他。
“你父亲,是我见过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之一。”
“也是我最敬重的人。”
这不是铺垫,是事实。
“所以我很清楚,”
梁院长走回桌前,把文件推到一旁,“昨晚那份影像判断,不是你的问题。”
初晓没有立刻回应。
“你不在影像科。”
梁院长看着他,“流程、职责、专业边界,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为什么要站出来?”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直指核心。
初晓垂下眼。
很久,才说了一句:
“如果当时没有人站出来,事情会失控。”
梁院长皱了下眉。
“你是这里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代人受过,不能再站上手术台,对其他患者公平吗?”
初晓垂下眼睑。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梁院长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
而是一种,对“太像你父亲了”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