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她说。
夜里下过一阵小雨。
海星岛的空气带着潮湿的凉意。
海芋站在露台上,披着薄毯。
雨停了,海面很暗,只剩下一条细细的反光。
初晓从屋里出来,把一杯温水放到她手边。
“这里晚上有点冷。”她说。
“我知道。”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他们并肩站着,肩膀之间隔着一点点距离。不是疏远,是刻意。
“你有没有发现,” 她忽然开口,“岛上的夜晚特别慢。”
“因为没有人催你。”
“以前我很怕慢下来。” 她说,“一慢,就觉得自己会被忘记。”
他侧头看她。
“现在呢?”
“现在觉得,”她轻声说,“慢一点,反而更清楚自己是谁。”
风吹过来。
毯子滑了一下。
他伸手,帮她拉住,动作很自然,指尖碰到她的手腕。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她抬头。
他们的距离,突然变得很短。
短到,她能清楚地看见他的睫毛。
短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
他没有动。
她也没有。
时间像被拉长了一秒。
她的呼吸轻轻落在他颈侧。
“初晓。”
“嗯?”
“如果我现在没有受伤——”
这句话没有说完。
他轻轻打断,“那我们现在,也还是会停在这里。”
她怔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有任何一秒,” 他说,“是你忍着疼,来靠近我。”
她看着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黄油在平底锅里慢慢化开。
火不大。
油脂轻轻响了一声,像被小心翼翼地唤醒。
初晓把牛排放下去,手腕一转,动作熟得不像是临时起意。海芋靠在料理台旁,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还记得吗?”
“七年前,我骗你说我过生日。”
他没有抬头。
“记得。我知道你的生日不是那天。”
“你怎么知道?”
“你的报名表有生日,我是评委,怎么会不知道?”
同样的火候。
同样的耐心。
七年前,他坐在她对面,把她切坏的盘子拉过来,一刀一刀替她切好;现在,他站在岛台前,把牛排翻面,边缘微微焦脆,中间仍旧柔软。
一切都刚好。
像他这些年,对她一贯的分寸。
“那家店后来关了。”
海芋说,“我前两年路过,还看了一眼。”
“嗯。”
他应了一声,把牛排夹出来醒肉。
“但你现在做得,比那家好。”
她说得自然,像一句夸赞。
就在那一刻——
初晓的胸口,轻轻一缩,不是剧烈,是那种被甜意突然击中的、不合时宜的收紧。
心率往上抬了一拍,又很快被他压回去。
太熟悉了。
这是他这几年最警惕的信号之一,不是疼,是失控前的预兆。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放慢,再放慢,像在对付一个过于温柔的陷阱。
海芋正低头摆盘。
牛排切面很漂亮。
她忽然发现,他的指节微微发白。
不是用力。
是克制。
她抬头看他。
他站在灯下,侧脸被厨房的暖光勾出清晰的线条,神情一如既往地稳。
可那种稳,不是轻松,是长期训练出来的。
“师兄。”
她轻轻叫他。
他回过神,抬眼看她,笑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头,却没有移开视线。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七年前,他在电影院里忍住没有亲她;现在,他在她身边忍住的,早就不只是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