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海星岛的天色还没亮透。
海面像一块未被翻动的深色丝绸,风不大,浪不静。
初晓站在露台边,手机贴在耳侧。电话那头,是里昂。
“内部会议已经定了,几个董事好不容易凑到一起,你必须到场。”
对方没有催促,也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是洛伦西亚家族一贯的方式——给结果,不解释。
初晓低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挂断电话时,他没有立刻转身。心口的位置有一阵短促而陌生的收紧,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不适压下去。
“你要走一阵子?”
“里昂那边要开会,家族的。”
她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一叠文件放进包里,又把最上面那本抽出来,放回桌上。
“这次时间会久一点。”他说。
“那你是打算——”
“你不用跟我去。”这句话,是他说的,很自然。
她怔了一下。
“医生不是刚说过?”
他接着道,“你现在复诊频率太高,不适合来回飞。”
初晓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把外套领口拢好,指尖停了一下。
“我不会太久。”他说。
“我也不会乱跑。”她接得很快。
“我送你回家。”他说。
她笑了一下:“不是‘送我回去’,是‘陪我回去’。”
他也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真实。
——
午后的车窗外,城市慢慢铺展开来。
熟悉的路、熟悉的红绿灯,像一条正在回放的旧时间线。
海芋靠在副驾驶,没睡,只是安静地看着前方。
“等你回来,我应该就要回片场了。”她说得很轻,像是在提前报备。
“这次不危险。”她补了一句。
他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几秒,才低声说:“你每次说这句话,我都会更紧张。”
她转头看他,认真地看。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没有握住,只是一下。
“那我不说了。”她说。
——
车停在海芋家楼下时,天刚擦黑。
厨房的灯亮着,窗子里透出暖黄的光。
“我妈肯定又炖汤了。”海芋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小声说。
“那我有口福了。”初晓笑。
门一开,香味先出来。
“回来了?”
海芋的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快进来,汤正好。”
她看到初晓,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得很自然。
“初医生也来了,正好,省得我给你打包。”
“阿姨。”初晓点头。
“别站着,洗手,吃饭。”她已经转身去盛汤,“你们年轻人啊,一忙起来就不知道照顾自己。”
海晨坐在餐桌旁,正在摆碗。看到初晓,抬头。
“小晨,你怎么不叫人?真没礼貌。”
“我是想,叫初晓哥,还是叫姐夫呢?”
海晨歪着头,调皮地说。
海芋的脸一下子红了,快步走进厨房,“妈,我帮你盛饭。”
“叫什么都可以,你今天状态怎么样?”
初晓问。
“还行。”
海晨耸耸肩,“至少没被医生骂。”
“那就是进步。”
菜不多,都是家常菜。
汤端上来时,海芋的母亲先给初晓盛了一碗。
“你这阵子也不轻松。”
她说得很随意,“喝点热的。”
初晓接过。
“谢谢阿姨。”
“谢什么。”
她笑,“你要是真谢,就多来几次。”
海芋低头喝汤,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饭桌上,没有人提医院,也没有人提电影。
聊的是海晨复健时闹的笑话。
聊的是邻居家的猫又跑丢了。
像很多人家普通的晚饭。
初晓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立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