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下。
第三下。
海芋看了他一眼。
“接吧。”
他这才起身,走到阳台,电话那头,是熟悉却久违的声音。
“初医生,我是梁院长的助理。有几家私立医院,通过我们联系您。医学总监的职位,条件和团队都很不错。您现在虽然暂时离开了系统,但——”
初晓没有打断,只是听着。
“您不缺位置。”对方最后说。
他挂断电话,回到餐桌。
海芋抬头看他。
他坐下,把手机放在一边,“有几家医院,想让我过去。”
“那挺好的。”海芋母亲说,语气很真诚,“你一直是靠本事吃饭的人。”
这句话,很轻,却稳稳落在他心里。
吃完饭,夜已经深了。
厨房的灯很亮。
洗碗池里传来细细的水声。
初晓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水里,袖口挽到手肘,动作熟练,像已经在这里吃过很多次饭。
海芋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那一刻,她忽然有一种错觉——仿佛他本来就该站在这里。
“你什么时候走?”她问。
语气很轻,像只是顺口一问。
“明早。”他说。
水声停了一下。
她点点头,没有再问。
“姐夫今晚跟我睡吧!”
海晨突然从客厅跑过来,一把拉住初晓的胳膊。“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初晓一愣,随即笑了。
“你别缠着他了。”海芋走过来,伸手把海晨往后拉了一下,“让他好好休息。”
“我不!”海晨不肯放手,“他明天就要走了!”
这句话说出来,空气短暂地静了一下。
初晓低头,看了看海晨。
“没关系。”他说,“我陪你一会儿。”
海晨立刻得意起来,拉着初晓来到自己的房间。
房门一推开,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
书架上,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架飞机模型。
银白色的机身,线条干净。初晓站在门口,脚步顿住。
“那个是你以前送我的。”海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我一直没舍得拆。”
初晓走过去,轻轻碰了碰机翼。指腹在金属表面停了一瞬。
“你还留着。”
“当然。”
海晨理所当然地说,“那是我第一架飞机。”
初晓笑了笑,笑意很浅,却很真。
床头柜上,还放着一个相框。
照片已经有些旧了。
三个孩子挤在一起,坐在夏天的路边。
海芋举着冰淇淋,笑得没心没肺。海晨一脸认真地舔着,生怕滴下来。
而他,坐在旁边,歪头看着他们。
那时的他们,谁也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初晓伸手,把相框扶正。
“这张你什么时候洗出来的?”
“很久以前。” 海晨挠了挠头,“我觉得那天挺开心的。”
初晓没有说话。有些开心,是后来再也回不去的那种。
夜更深了,海晨躺到床上,还在絮絮叨叨说话。从复健,到以后要做什么。
说到一半,声音慢慢低下去。
初晓替他把被子拉好。
这一夜,海芋没有睡好。
天亮时,她听见初晓离开的声音。他本不想吵到她的,动作极轻。
海芋还是从房间里走出来了,披着外套想去送他。
“不用了,你再睡会儿。”
初晓走到她面前,替她把领口拢了一下。
“这段时间,别逞强。”他说。
“我知道。”
“有事就找我。”
“好。”
他们没有说“等你”。
也没有说“舍不得”。
她很想抱他,但她不确定他能否承受。所以,只好站在原地。
然后,他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