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选了一条很难走的路。”
“那你呢?”
初晓放下勺子。“我觉得,这条路本来就该有人走。”
艾芙没有反驳,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一刻,她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儿子。
“你小时候也是这样。”
她忽然说。“每次认准一件事,就不会回头。”
初晓笑了一下。
“你和爸爸教我的,做事不能半途而废。”
“真希望你爸爸还在。”
艾芙的声音有些伤感,初晓握了握母亲的手,把话题引开。“我今天在医学院,看了几个康复中心的资料。瑞士、北欧、日本。很多儿童康复医院,都建在海岛或海边。”
艾芙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风景。”初晓接着说。“是因为海边安静、空气好、低压力。儿童心脑血管疾病,不是一次手术就结束。他们需要很长时间。我不想把孩子一直关在病房里。”
他抬头,看向母亲。语气依旧平稳,却很清楚。“我想把医院,放进自然里。”
餐桌另一侧,艾芙没有立刻回应。
她低头,用勺子轻轻搅动汤。
“海星岛那栋办公楼。”初晓说。“还有旁边那栋配楼。一个,可以改建成儿童医院。一个,可以给孩子和家属住。”
他没有绕弯。
“我知道,那两栋楼都在你名下。”
餐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
艾芙才放下勺子。“你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她说。
“是。”
“不是一时冲动?”
“不是。”
她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一下。不是算计,也不是试探,更像一个母亲,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样吧。”她说,“再吃一碗蛋炒饭,再多喝一碗汤。”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补上一句:
“我就把那两栋楼给你。”
初晓愣了一秒,随即笑开。
“谢谢妈。”他说着,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这一锅我都能喝完。”
她没接话,只是看着他低头吃饭的样子。
那一刻,餐桌忽然有了一点久违的热闹气息。
像很久以前。
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慢了下来。
“不过——”
初晓抬头。
“给我留一个房间。”
她的声音很轻,却不容商量。
“我每年,总要去海星岛住一阵子。”她淡淡地说,“就当养老。”
这一句,说得云淡风轻,却把整张餐桌的空气,悄悄放松下来。
饭后。
她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钥匙。
“原钥匙。”她说。
“图纸和产权文件,明天让律师给你。”
初晓接过钥匙,金属很凉。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母亲没有替他安排未来,她对儿子是无限的信任和爱。
晚上。
初晓手机里,多了几条未读信息。
家族基金会:可启动专项评估
欧洲慈善组织:愿意参与联合理事会
一位心外科医生发来一句话:“如果你不介意从零开始,我愿意。”
没有一条是承诺。却每一条,都在回应。他站在桥上,看着水流缓慢向前。
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这不是“退出体系”。
这是——重新搭建一个系统。
那天夜里。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医院的第一行定位:
儿童心脑血管综合医院,不是最权威的,但必须是最先接住他们的。
就在这时,手机亮了一下。
是海芋。
视频请求。
他接起。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光线一下子柔和下来。
她的背景很亮,像是片场的休息区。白色的灯,浅色的墙,空气里有一种刚刚结束的松弛感。
“我杀青了。”她先说。声音很轻,却明显松了一口气。像把一口憋了很久的气,终于慢慢吐出来。“医生说,我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子。”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后期制作大概要半年。”
“你有没有按时吃药?”
“吃了,千绘都每天都提醒我。”
“你今天的衣服很好看。”
“是吗?”她特意转了个圈,“我自己设计的,服装老师说还不错。”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初晓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
然后抬头,对着镜头笑了笑。
“很快。”他说,“等我回来,一起去海星岛吧”。
她点点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视频挂断。
他站在原地。
钥匙在掌心,温度慢慢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