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彦博继处理完南境的奏报,刚走出殿门,身后的脚步声就跟了上来。他脚步一顿,没回头,也没停下,只是往前走,穿过回廊,走过桂花林,身后的影子始终寸步不离。
终于,在走到汐源峰的断崖边时,彦博继停住了脚步。
风卷起他月白的衣摆,猎猎作响。他转过身,看着身后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的何琛缚,眼底没了往日的温和。
“何侍,不必一直跟着我吧?”
声音很淡,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何琛缚的心脏。
他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指尖攥得发白,喉咙像是被堵住,半晌才挤出一句,带着自己都不信的借口:“属下……属下怕主上再遇危机,想保护主上……”
话音未落,彦博继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诮,在空旷的断崖边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呵呵。”
这声笑,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何琛缚心底最后一点微光。他看着彦博继唇边的笑意,只觉得浑身发冷,那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原来他的执念,他的守护,在主上眼里,不过是一场惹人发笑的闹剧。
“何侍,我觉得你需要静一静。”彦博继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诛心,“现在起,你先不用跟着我了。”
“不用跟着我了。”
这七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炸得何琛缚浑身一颤。
他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心底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断裂,铺天盖地的绝望涌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眼眶酸胀得厉害,却硬是咬着牙,没让一滴眼泪掉下来。那些过往的温柔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永缘桥的牵手、桂花糕的甜香、唇瓣相触的灼热,此刻都成了凌迟他的刀。
他看着彦博继淡漠的眉眼,嘴唇翕动着,想说些什么,想求他收回成命,想告诉他自己错了。可话到嘴边,只剩下发颤的音节。
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指尖冰凉,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最后,他低下头,将所有的崩溃和绝望,都藏在低垂的眼帘后,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是……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