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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五娘安阳已显怀三月,孕吐厉害。苏家不放心她住在东苍县没人照拂,于是让苏昀仪将她送到明州苏家暂住。
但苏家家底单薄,饮食清淡,仆役又少,安阳自小在卢府娇养惯了,哪里受得住这般清苦?
才住了几日,便悄悄写信给安歌诉苦。
……家中一日三餐,荤腥不见几许,婆婆又节俭,连添件衣裳也要念叨半日。昨儿夜里孕吐难忍,唤人烧碗热汤,竟等了半时辰……"
安歌捏着信件,转身便往隔壁房去,见卢夫人正在指点杜姨娘修剪牡丹。
“阿娘,五娘在苏家实在辛苦,”安歌将信笺递上,“女儿想着,我们轩中还有间房,不如让她过来暂住段时日养胎?”
卢夫人闻言抬眸,淡淡道:“她既怀的是苏家骨肉,苏家自当照拂。”顿了顿,又轻叹一声,“不过……若身子实在不适,来薄家养几日也无妨。”
杜姨娘放下手中剪子柔声道:“夫人心善气度大,对庶子女们都宽厚。”
“还能怎样,不都是老爷的子嗣。她卫姨娘当年若有你这般性子,何至于在明州时……”卢夫人说了一半便不再往下说,“罢了罢了,都是成年旧事,不提了。”
“她现在也是不敢了。”杜姨娘眼角偷偷瞥了眼站在一旁的安歌。
“你乡下父母兄长新修的坟去看过没?”
“回夫人准备下周去。”
卢夫人沉吟了半刻:“让四郎陪你去吧,山上路也不好走。”
杜姨娘闻之,声音竟带着颤:“谢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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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昀仪接到薄家来人接走安阳的消息时,正在县衙后堂整理盐税簿册。
听闻妻子已住进枕海阁,他执笔的手在半空悬了许久,一滴墨汁无声地洇透了宣纸。
他猛地回神,笔下“崔”字已写了一半。
忙撕了这页重写,心里却翻腾起来,安阳住进薄家,意味着他又能借探妻之名接近安定王。
但崔氏近日因盐务改制之事一直与薄家针锋相对,不知他顶头上司薄家的女婿崔巡察,是怎么个想法。
“老爷,崔府来人说,让您明日去盐场巡视。”衙中长随在门外禀报。
他闭了闭眼:“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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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阳伏在窗边,捂着胸口干呕,脸色苍白。
安歌坐在她身旁,指尖灵巧地剥着一颗青皮酸橘,橘皮撕开的瞬间,酸涩的清香冲淡了室内的闷浊。
“五娘,再吃一瓣。”安歌将橘肉递过去,另一只手轻抚安阳的后背,“今日的鱼腥味是重了些,待会儿让厨房熬碗姜蜜水。”
安阳刚要开口,又是一阵反胃,只得摆摆手,额头抵在窗棂上喘气。
安歌无奈,转头吩咐之桃:“去取些冰镇的梅子来。”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博容清亮的嗓音——
“阿姐!有没有吃的?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安歌挑眉,抬头便见李朝宗和博容一前一后进来。
博容笑嘻嘻地探头探脑,李朝宗则站在门边,目光在安阳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安歌将剩下的橘子搁在瓷盘里,“府里刚用过饭,可要再给你们备一桌?”
“不必。”李朝宗淡淡道,“我们在外面用过了。”
博容揉了揉肚子,叹气:“韩校尉非要请客,可他手头紧,我也不好意思多点,三个人就点了两个菜……现在饿得慌。”他眼尖,瞥见桌上的酸橘,伸手就要拿,“三姐,这橘子——”
安歌“啪”地拍开他的手:“这是给安阳的,你饿了自己去厨房找吃的。”
博容撇撇嘴,转身往外走,嘴里还嘟囔:“偏心!五娘吃橘子能止吐,我吃橘子也能止饿啊……”
安阳忍俊不禁,终于缓过一口气,嘴里依旧不饶:“四兄,要不咱俩换一换?”
待博容走远,李朝宗略一颔首:“安歌,借一步说话。”
安歌会意,指了指碟中的橘子对安阳温声道:“你先歇着,我待会儿再来看你。”
枕海阁观海平台上,海风猎猎,吹散鬓边碎发。
李朝宗站在三步外,静而藏锋。
“王爷那么严肃看着我干嘛?”安歌轻笑。
“明日中秋宴,崔炎会来,”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与涛声混在一处,“我明日既来赴宴,他作为临州巡查使,不得不陪你表姐走这一趟。”
安歌抬眸:“你想从他身上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