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她是被噩梦惊醒的。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教室，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顾守拙，他正低头写着什么。那句“对不起，昨天不应该把坏情绪带给你。”在喉咙里滚了几遍，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默默坐下，把脸埋进英语书里，假装自己在读，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果然，早自习刚结束，周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沈奏夏，出来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走廊上，阳光有点刺眼。除了脸色阴沉的周莉，还有她爸，以及……她妈。两人分别站在走廊两边，中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她爸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眉头拧成了疙瘩。她妈则是一身利落的职业装，脸上没什么表情。

“爸，妈。”沈奏夏的声音干巴巴的。

她爸先开口，语气是压着火气的低沉：“沈奏夏，你长本事了？在学校玩手机？还是考试的时候？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高二了！别人都在拼命，你在干什么？！”他越说越气，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引得旁边经过的几个学生侧目。

周莉清了清嗓子：“沈先生，沈女士，情况呢，我昨天在电话里也跟二位基本沟通了。手机是肯定要保管到期末的，这是学校的规定。关键是孩子的学习态度问题，尤其是英语……”

她妈接过话头，声音冷静：“周老师，给您添麻烦了。奏夏，你自己说，你英语怎么回事？上次月考才一百二十几吧？就这个分数，你还有心思玩手机？你知不知道英语要是拖后腿，你其他科目考得再好也白搭？”她目光锐利地盯着沈奏夏，“我跟你爸虽然……但我们对你学习的期望是一样的。你现在这个样子，对得起谁？”

沈奏夏低着头，盯着自己帆布鞋，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我知道错了。”她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知道错有什么用？要用行动改正！”她爸语气严厉，“从今天起，零花钱减半！周末在家好好反省，多出来的时间都给我用在英语上！单词背了吗？语法搞懂了吗？一天到晚就知道……”

“老沈，”她妈打断他，语气依旧冷静，却转向沈奏夏“奏夏，妈妈不是不让你有放松的时间，但要分清楚主次。手机那种东西，最分散精力。你表姐去年考上复旦，人家高中三年压根没碰过手机。你想要，等高考完了，妈妈给你买最新的。”

沈奏夏心里一片冰凉。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周莉：“周老师……手机……能不能……早点还给我？我以后真的不敢了……我保证……”

周莉看着她，叹了口气，语气不容商量：“沈奏夏，规矩就是规矩。想要手机，可以。下个月的月考，英语，一百三十五分。达到这个标准，证明你把心思收回来了，手机我当场还你。达不到，一切免谈。”

一百三十五！

沈奏夏感觉眼前黑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好了，回去上课吧。”周莉挥了挥手。

她爸最后瞪了她一眼：“记住老师的话！考不到一百三十五，你想都别想！”

她妈则淡淡地补充了一句：“缺生活费跟我说。学习上多用点心。”

父母各自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甚至没有互相道别。

沈奏夏僵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拖着腿挪回教室。

陈玥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夏夏，怎么样？你爸妈……”

沈奏夏把脸直接埋进臂弯，整个人缩成一团，闷闷的声音带着绝望：“……周姐说，月考英语不到一百三十五，手机期末见。”

“一百三十五？！”陈玥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怎么可能啊！她这不是为难人吗？”

“……她就是不想还给我。”

旁边的顾守拙默默听着，手里的笔停顿了很久。他看了一眼那个蜷缩起来的背影，把自己的英语笔记本又往她那边推了推，这次几乎碰到了她的胳膊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