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满地狼藉,和浓郁的血腥味。
谢汀云走到床前,弯腰捡起那根金簪。簪子很普通,是女子常用的款式,只是尖头磨得有些过分的亮。
“娘子受惊了。”他把簪子递过去,声音平静。
江汀月伸手来接,指尖碰到他手掌的时候,抖得厉害。
可她的脉搏,透过那一点接触传过来,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多谢夫君相救……”她低头说,接过簪子时却突然轻嘶一声——她食指指腹被簪子划了道小口,血珠渗了出来。
“小心。”谢汀云从怀里抽出帕子,递过去。
“不妨事。”江衾月摇摇头,却还是接了帕子,轻轻按在伤口上。她按得很仔细,低垂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谢汀云转身去看地上的尸体。他蹲下来,翻检刺客的衣物,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牌。牌子上没有字,只刻着一只鸟的轮廓,线条很简略,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吗?”江衾月在他身后小声问。
“也许是冲着我。”谢汀云收起铁牌,站起身,“江湖恩怨,寻常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走到桌边,重新倒了杯茶。这次他喝了,温凉的茶水滑过喉咙,压下了那点因为杀人而泛起的燥意。
江衾月也慢慢从床上下来。她赤脚踩在地上,绕过尸体,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凌乱的发髻和苍白的脸,她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着头发。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红绸猎猎作响。更夫打梆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三更了。
“夫君。”江衾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今夜……我们还睡这里吗?”
谢汀云看向她。她已经梳好了头发,那张脸在烛光下柔和得没有半点棱角。
“睡。”他说,“让人来收拾便是。”
他走到门边,拉开门唤来值夜的仆役。吩咐的话说得很简单:有刺客,死了人,收拾干净,不许声张。
仆役吓得脸色发白,但不敢多问,低头应了就退下去。
等再关上门时,江衾月已经坐回了床边。她脱了外衫,只穿着素白的中衣,被子盖到腰间,一副要歇息的样子。
谢汀云吹灭了外间的灯,只留里间床头一盏小烛。
他脱了喜服,挂在屏风上。手臂上那道伤已经不流血了,只是还有些刺痛。他从柜子里找出金疮药,自己对着镜子涂抹。
镜子里,江衾月侧身躺着,背对着他。
可她的呼吸声太均匀了。均匀得不像一个刚经历刺杀、惊魂未定的弱女子。
谢汀云涂好药,走到床边,在她身侧躺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尺距离。锦被下,谁都没动。
烛火噼啪了一声。
“夫君。”黑暗里,江衾月忽然又开口,声音闷在枕头里,“你说,往后……还会有人来杀我们吗?”
谢汀云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会。”他说,“怕吗?”
枕边传来很轻的吸气声。
“怕。”江衾月说,“但夫君会护着我的,对不对?”
谢云没回答。
他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更远的、江湖在这座宅邸外流动的声音。也听着身边这个人,那平稳得过分的心跳。
过了很久,久到蜡烛快要烧尽时,他才说:
“睡吧。”
窗外,一片羽毛从檐角飘落,轻轻落在染血的石阶上。
纯白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像是某种鸟的翎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