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雾气还没散尽。

谢汀云在院中练完一套剑，收势时，剑尖垂下的露珠正滴在青石板的缝隙里。他转身，看见江衾月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个托盘。

“夫君。”她走过来，托盘里是一碗热腾腾的杏仁茶，还有两碟刚出锅的煎饺，“周管家说，您练完剑习惯用些热的。”

谢汀云接过碗。杏仁茶熬得浓，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脂皮，香气扑鼻。

“起得这么早。”

“睡不着了。”江衾月在他身侧的石凳上坐下，也捧着一小碗，小口喝着。她今日穿了身鹅黄的衫子，头发松松挽着，没戴什么首饰，看起来比平日更素净些。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点。院里的桂花开了第二茬，香气被晨雾浸润，浮在空气里，甜丝丝的。

“昨夜，”谢汀云放下碗，忽然开口，“我问你话。”

江衾月夹煎饺的筷子顿了顿。

“妾身……睡熟了。”她低声说，睫毛垂着，“夫君问了什么？”

谢汀云看着她。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她脸颊边细细的绒毛清晰可见，鼻尖因为热茶蒸出一点微红。

“没什么。”他说，“吃吧。”

江衾月“嗯”了一声，继续小口吃着煎饺。她吃得很慢，一个饺子要分三四口，细嚼慢咽的。

吃完早点，丫鬟来收走碗碟。谢汀云要去前院，江衾月却说想去园子里走走。

“昨日回门，见园子里的菊花开得正好。”她说，“想剪几枝插瓶。”

“那就让阿棠陪你去。”

“好。”

两人在院门口分开。谢汀云往前院去，江衾月带着阿棠往西边的园子走。

前院书房里，陈默已经等着了。

“阁主。”他脸色有些凝重，“山坳那边有消息了。”

“说。”

“我们的人没进山坳，但在外围高处看了两日。”陈默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略手绘的地形图，铺在案上，“那地方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路进去。里头有炊烟，不止一处，估摸着至少有二三十人常住。昨日后晌，又进去两车货，还是盖着油布，但赶车的人换了，不是霜刀盟的仆役，是生面孔。”

谢汀云看着地图。山坳的位置很隐蔽，离霜刀盟庄子约莫十里，官道不通，得走小路。

“能看出在做什么吗？”

“看不清具体，但听见过打铁声。”陈默压低声音，“不是小打小闹，是成片的锤响，有节奏的。而且……傍晚时有马车出来，往北边去，车上装的像是成品，用草席盖着，形状有长有短。”

长的是刀，短的是矛。

谢汀云手指在地图上那个山坳的位置点了点。

“京城那边有回信么？”他问的是昨夜烧掉的那封密件。

“还没有。”陈默摇头，“但属下打听到另一件事——靖亲王府里，半月前来了批北边的客商，在王府住了三日才走。走的当天，王府的车马行运出去十几口大箱子，说是年礼，但没往各府送，直接出了城。”

“方向。”

“北。”

谢汀云沉默片刻。

“知道了。”他收起地图，“山坳那边，继续盯着，但再撤远些。那些人不是普通匠人，警觉性很高。”

“是。”

陈默退下后，谢汀云在书案前坐了半晌。晨光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光斑里灰尘缓缓浮动。

他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出了书房。

西园里，菊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一丛一丛，沾着未干的露水。

江衾月正弯腰剪一枝墨菊，阿棠提着竹篮跟在身后。听见脚步声，江衾月回头，见是谢汀云，微微一愣。

“夫君怎么来了？”

“看看。”谢汀云走近。

她手里的墨菊开得极好，花瓣层层叠叠，颜色深得像夜里最浓的时辰。剪刀口还沾着点汁液，绿莹莹的。

“这颜色少见。”他说。

“是花匠精心伺候的。”江衾月把花枝小心放进篮中，“说是用了几种药草养土，才养出这个色。”

“花匠？”

“嗯。”江衾月直起身，指向园子角落那间小屋，“就住那儿的那位老伯。我问他怎么养的，他比划了半天，我也没全看懂，只知道费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