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汀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小屋的门关着,窗子也关着。门前空地上摆着几盆半开的菊花,花盆边搁着水壶和花锄,收拾得很整齐。
“他平日话多么?”谢汀云问。
“不说话。”江衾月摇头,“是个哑的,耳朵也背。我跟他比划,他笑呵呵的,脾气很好。”
阿棠在一旁插嘴:“周管家说,这老伯在府里好些年了,伺候花草是一绝。就是性子孤,不爱跟人来往。”
谢汀云“嗯”了一声,没再问。
江衾月又剪了几枝,篮子里渐渐满了。她挑出两枝开得最好的,递给谢汀云。
“夫君书房里也插一瓶吧,看着鲜亮些。”
谢汀云接了。花枝沉甸甸的,花瓣上的露水沾湿了他的指尖。
三人往回走。穿过月洞门时,江衾月忽然轻声说:“今早……阿棠跟我说了件事。”
“什么事?”
“她说,前几日夜里,她起夜时看见后巷有生人。”江衾月脚步放慢了些,“不是贼,就一个人在巷子里站着,往咱们府里看。她吓了一跳,那人就走了。”
谢汀云停下脚步。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大婚那日之后的第三夜。”江衾月看向他,“阿棠胆小,没敢声张。今日我问起府里安危,她才支支吾吾说了。”
阿棠在后面低着头,脸有些红。
“那人什么样?”谢汀云问。
“没看清……”阿棠小声说,“天黑,就看见个影子,个子不高,偏瘦。站了约莫半柱香工夫,一动不动,怪吓人的。”
“往哪个方向走了?”
“往西。”阿棠想了想,“西边是死巷,但拐过去有条小路,能通到后街。”
谢汀云记下了。
回到院里,江衾月去插花。谢汀云站在廊下,看着那几枝菊花被插进白瓷瓶里,清水一养,更显得精神。
午膳前,周管家来了。
谢汀云想起陈默报来的消息里,那个从靖亲王府出来的北地客商——带头的那个,早年摔断过腿,治好也落了点毛病,走路微跛。
“知道了。”他说,“酒铺伙计那边,打点一下,让他别往外说。”
“是。”
周管家退下后,谢汀云在廊下站了许久。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过来,把廊柱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院子里,江衾月正指挥着小丫鬟把插好的花瓶摆到各处,一会儿说这里光线好,一会儿说那里看着雅致。她声音温软,动作从容,像个真正开始打理家宅的新妇。
可那篮剪下的菊花枝里,有一枝的断口处,沾着点极细微的、不同于汁液的暗色。
像干涸的血迹。
只是太小了,混在绿液里,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谢汀云收回目光,转身进了书房。
他需要写一封信。给京城,给那个印着“渊”字私印的人。
信的内容很简单:“北地客商,左腿微跛,曾入王府。疑与铁货有关。请示下。”
写完后封好,叫来亲信,吩咐即日送出。
做完这些,他重新走到窗边。
园子方向,江衾月已经摆完了花,正坐在石凳上歇息。阿棠给她打着扇,两人说着什么,江浸月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
风吹过,满院的桂花香。
而就在园子角落,那间花匠小屋的窗子,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
缝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阁主,您让查的事,有眉目了。”他声音压得低,“后巷那夜,确实有人。不止阿棠看见,隔壁酒铺守夜的伙计也瞧见了,说那人像是在等人。等谁不知道,但站了挺久。”
“酒铺伙计还说了什么?”
“说那人穿着深色衣裳,戴着斗笠,看不清脸。”周管家顿了顿,“但走路的样子……有点怪。左腿好像不太利索,迈步时微微拖着。”
左腿不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