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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铁匠铺一夜搬空,京城的线突然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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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送出去的第三日,京城回音到了。

是一封寻常的书信,夹在听风阁日常往来的文牍里,封面落款是“京中故友”。谢汀云拆开,信纸上是无关痛痒的寒暄,只在最后一段提了句“北地风物干燥,旧伤易发,望兄保重”,下面压着个极淡的、只有对着光才能看清的“渊”字水印。

这是潜麟卫的暗语,意思是:“已知悉,勿擅动,待后续。”

谢汀云烧了信,在书房里坐了一上午。

午时刚过,陈默来了,脸色比前日更沉。

“阁主,山坳那边出事了。”

谢汀云抬眼。

“我们的人今早发现,进山坳那条小路被封了。”陈默语速很快,“不是明着堵死,是人为弄塌了一段山壁,落石把路埋了大半。寻常人看了只当是山体松动,但我们的人去看过,塌方的位置和痕迹不对,是用了火药。”

“人呢?”

“坳里已经空了。”陈默压低声音,“昨夜后半夜还有动静,今早再去,炊烟没了,打铁声也没了。我们在高处观望,看见有几辆马车半夜从山后另一条小路出去,那路地图上没标,应该是他们自己踩出来的。”

“东西呢?”

“都搬空了,连炉子都没剩。”陈默顿了顿,“但我们在塌方附近的林子里,找到了这个。”

他又掏出那个熟悉的布包。这次里面不是羽毛,而是一小块黑色的、坚硬的薄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剥落下来的。

谢汀云接过。薄片很轻,表面有细微的纹理,对着光看,隐隐泛着金属光泽,但不是铁。

“像是什么甲片。”陈默说,“但比寻常皮甲硬,又比铁甲轻。我们的人试了试,刀砍上去只留道浅印子。”

谢汀云把薄片攥在掌心。棱角硌着皮肤,触感冰凉。

“另一件事。”陈默声音更低了,“靖亲王府那边……我们的人递不出消息了。”

“什么意思?”

“按规矩,王府里的眼线每隔三日会通过城西药材铺递一次平安信。前天该递信的日子,没信来。昨天派人去药材铺探问,铺子老板说,前日傍晚有官差来查,说是查违规药材,把铺子里外搜了一遍,账本都抄走了。”陈默喉结动了动,“我们的人没敢再靠近,今早去看,药材铺关门了,贴了封条。”

书房里静得可怕。

窗外的阳光白晃晃的,照在青砖地上,亮得刺眼。

过了很久,谢汀云才开口:“王府的眼线,上一次递信说了什么?”

“就是寻常报平安,只说王府近来戒备比往常严,靖亲王闭门谢客,连日常往来的几位大人都没见。”陈默回忆着,“对了,还提了一句,说王府后厨最近采买的肉菜量减了三成,但米面油盐没减。”

减了肉菜,却没减主食。

像是府里少了些需要吃好喝好的人,但干力气活的还在。

谢汀云站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江衾月正在晾晒昨日插瓶后萎了的菊花。她把花瓣一瓣瓣摘下来,铺在竹筛里,说要晒干了做香囊。阿棠在旁边帮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阁主,”陈默在他身后问,“接下来……”

“等。”谢汀云说,“既然京城让等,就等。”

“可山坳那边……”

“山坳的事,到此为止。”谢汀云转过身,“让你的人全撤回来,痕迹抹干净。尤其是那片甲片,从哪里找到的,怎么找到的,烂在肚子里。”

陈默张了张嘴,最终只应了声“是”。

他退下后,谢汀云又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江衾月晒完花瓣,洗手擦干,往这边看了一眼,他才离开窗边。

午后,周管家来报,说府里日常采买的账目有些不对。

“米面油盐这些大宗都是老价钱,没问题。”周管家捧着账本,指着其中几项,“但最近菜价涨得厉害,尤其是鲜肉和时蔬。问了几家相熟的铺子,都说今年北边旱,南边涝,运来的菜少了,价自然高。”

“涨了多少?”

“比上月贵了四成。”周管家翻着账页,“还有炭。这才入秋,炭价就抬起来了,说是矿上出了事,产量减了。”

谢汀云接过账本,一页页看。数字密密麻麻,但走势清晰:凡是需要长途贩运的货,价都在涨。

“咱们府上用度大,这点涨幅还撑得住。”周管家小心地说,“但城里小户人家怕是难了。今早买菜的老赵说,西市已经有人为半斤肉争执起来。”

“知道了。”谢汀云合上账本,“该采买的照常采买,别亏了下人饮食。若银钱不趁手,去账房支。”

“是。”

周管家退下后,谢汀云独自在书房坐到傍晚。暮色渐浓时,他忽然起身,往后院园子走去。

园子里很静。菊花丛在晚风里轻轻摇曳,晒花瓣的竹筛还摆在石桌上,里面铺了薄薄一层金黄。

花匠小屋的门关着,窗也关着。

谢汀云走到门前,抬手叩了叩。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他又叩了三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戏老人站在门内,手里还拿着把修枝剪,脸上带着惯常的、有些茫然的笑容。他比划着手势,指指自己耳朵,又摆摆手,意思是他听不见。

谢汀云也用手势比划:想问问园子里这几株墨菊怎么养。

戏老人笑呵呵地让开门,引他进屋。

屋子很小,一床一桌一柜,收拾得极干净。桌上摆着几个陶盆,里面种着些叫不出名的草,墙上挂着一排大大小小的修枝工具,每一把都擦得锃亮。最里边的墙角立着个半人高的竹编箱笼,笼口用麻绳扎着。

戏老人请谢汀云在唯一一张凳子上坐下。

自己从柜子里取出纸笔——是那种最便宜的黄麻纸和秃头毛笔。他在纸上写:“墨菊喜阴,土要松,浇水忌多。” 字迹歪斜,但笔画清楚。

写完,双手递给谢汀云,又指指窗外那几株墨菊,做了个“小心伺候”的手势。

谢汀云接过纸,看了看,点点头。他起身,装作随意在屋里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墙上的工具,扫过床下摆得整整齐齐的布鞋,最后落在那口竹编箱笼上。

笼子很旧了,篾片泛着深黄,但编得密实,边角处磨得光滑。麻绳扎口的方式很特别,不是寻常的死结,而是一种连环扣,看着复杂,但一拉就能开。

戏老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连忙摆手,又指指自己,比划着“旧衣物”“不值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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