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
“那到了北平,”我鼓起勇气说,“王爷可要支持我画更大的图。”
“多大?”
“很大。”我张开手臂比划,“大到……能改变一座城。”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太狂妄了,一个藩王妃,竟敢说改变一座城。
但朱棣没有笑,也没有斥责。他只是深深地看着我,良久,点头:“好。”
只有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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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期过半时,发生了一件小事。
那日我在书房整理父亲送来的一些旧物——都是徐妙云小时候的东西:几本启蒙读物,一方磨秃了的砚台,还有一个褪了色的布老虎。
我拿着布老虎出神。这应该是徐妙云很珍惜的玩具,布料已经洗得发白,但缝线依然细密,眼睛是用黑珠子缀的,一只掉了,我用线重新缝好。
朱棣进来时,我正对着布老虎发呆。
“这是什么?”他问。
“小时候的玩具。”我把布老虎递给他,“我爹说,这是我娘亲手缝的。”
朱棣接过,翻看了一会儿。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了这陈旧的物件。
“我娘也给我缝过荷包。”他忽然说,“绣的是竹报平安。可惜后来……找不到了。”
我知道他生母早逝,宫中生活并不如意。这话他说得很平淡,但我听出了一丝遗憾。
“王爷若是喜欢,”我轻声说,“我……我可以试着做一个。”
说完我就后悔了。这话太唐突,也太亲密。
朱棣却抬起头,眼中有什么情绪闪了闪:“你会绣花?”
“会一点。”徐妙云的女红其实不错,只是我穿越后没怎么碰过。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他却点头:“好。”
顿了顿,又补充:“不急,慢慢做。”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晚上,我翻出针线筐,选了块靛青色的缎子——和朱棣常穿的那件直裰颜色很像。绣什么图案呢?我想了想,画了燕子的草图。
燕,是燕王的象征,也是北归的候鸟。就绣一对燕子,在柳枝间飞舞。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得空,我就坐在窗下绣这个荷包。针脚不算顶尖,但很用心。朱棣有时会来看一眼,不说话,只是静静站一会儿,然后离开。
有一次,我绣得太专注,没发现他来了。直到他出声:“错了。”
“啊?”我茫然抬头。
他指着图案:“这只燕子的翅膀,羽毛方向反了。”
我仔细一看,还真是。没想到他观察得这么仔细。
“王爷懂刺绣?”我惊讶。
“不懂。”他坦然道,“但看过真燕子。”
我忍不住笑了。他也勾起唇角,虽然弧度很小。
那画面很奇妙:威严的燕王殿下,站在窗边,指点王妃绣荷包。说出去,怕是没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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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
这晚,我绣完最后几针,荷包终于完工。两只燕子在柳枝间栩栩如生,虽然比不上宫中绣娘的手艺,但……是我一针一线缝的。
我拿着荷包去找朱棣,他正在外书房看军报。
“王爷。”我站在门口。
他抬头,目光落在我手中的荷包上。
我走过去,把荷包放在案上:“做好了。”
他拿起,对着烛光细看。手指抚过刺绣的纹路,动作很轻。
“很好。”他说,然后解下腰间原有的玉带钩,换上这个荷包。
靛青色的荷包挂在他腰间,竟意外地合适。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我:“多谢。”
“不客气。”我小声说,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
他重新坐下,却没有继续看军报,而是说:“再过半个月,就该动身了。”
“嗯。”我在他对面坐下,“都准备好了。”
“北平比金陵冷,你要多带些厚衣服。”
“知道。”
“路上要走一个月,你若晕车,记得提前说。”
“我不晕车。”
一问一答,都是琐碎的叮嘱。但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书房里,这些琐碎变得格外温暖。
烛火噼啪了一声。
朱棣忽然说:“妙云。”
“嗯?”
“到了北平,”他看着我,眼神在烛光中异常柔和,“我们就真的是夫妻了。”
我怔住。
这句话很平常,但此刻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有了不一样的分量。在金陵,我们是燕王和燕王妃,是皇家联姻的产物,是各方势力关注的焦点。但到了北平,在那个属于我们的封地,在那个远离权力中心的地方……
我们可以只是朱棣和徐妙云。
“嗯。”我重重点头,眼眶有些发热,“真的夫妻。”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上扬,眼角有浅浅的纹路。那笑容褪去了所有防备和疏离,只是一个十七岁少年,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一卷叫《蝶恋花》。
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恋,而是在日常点滴中,如蝴蝶轻触花瓣般细腻的靠近。在安静的守孝期里,在即将离别的金陵秋夜,我们第一次感受到了——
家的温度。
(章回结语:孝期的安静成为情感的温床,没有喧嚣,只有陪伴。在即将北上的前夜,一句“真的夫妻”胜过千言万语。蝶恋花的不是浓烈,而是在岁月静好中,悄然绽放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