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王健之一无官差委任,二无宗族差事,三无经商行当,为何会偏偏在阿爹战死的茂隆之战前屡屡奔赴豫州,还选择外租车马前往,他究竟想掩人耳目地去豫州找谁?
“属下顺藤摸瓜查到豫州,却发现王健之数次入豫州的行踪尽数被人刻意抹除,什么也查不到。”蘅月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属下办事不力,还请女郎责罚。”
王妙仪摆摆手,“背后的人想要刻意隐瞒,又岂会让我们如此轻而易举地查到?至少我们能够确定王健之是有嫌疑的,但凡行事坦荡、无鬼无私,何须刻意消痕灭迹?”
越是刻意抹去,便越是藏着不可告人的秘事。
“这事便先到此为止,先不必再查了,免得打草惊蛇,待陵阳事定之后,我会亲自去一趟豫州。”王妙仪吩咐道,如今她还是需要先在陵阳站稳脚跟,否则无权无势,纵使查出些什么,她也无法与之对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有人低声说了什么,随后敲门声响起,是丹蕊的声音,“女郎......”
丹蕊是个知事的人,像这样的关头若不是真有要紧事绝不可能轻易打扰。
王妙仪使了个眼色,蘅月颔首退了下去,错身而过的丹蕊掩上门近前来,手里呈递密信一封,“女郎,建邺卢府遣人递来急信一封,说是府上要紧文书,务必尽快送至女郎手中。”
卢家?王妙仪的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卢家素来与自己无甚交集,无端何来急信?
她抬手接过密信,用书刀开函,取出信纸展开,一目十行,直至落款的卢珣二字。
信中先言王萱仪不守妇训,私留和离书不告而别,此等私书无媒妁宗族作证,卢府绝不认作数,更将王萱仪安上悖逆妇德、触犯七出的罪名,通篇只字不提自己终日浪荡青楼、苛待妻室的过错。
随即笔锋一转,又言及他向来是更属意娶她王妙仪的,概因王萱仪贪慕豪门荣华,刻意逢迎讨好,百般筹谋,硬生生将这门婚约抢了去。
卢珣料定了姐妹二人早因此生隙,往事再提,王妙仪心中必然存有旧怨、耿耿于怀。
文末便是他的真实来意,一旦王萱仪抵至陵阳,便请王妙仪即刻将人拿下软禁,待他南下亲自将王萱仪带回建邺处置。
通篇读罢,王妙仪低低笑了一声,这世间男子眼界大多浅薄如此,只当女子相争无非姻缘体面、情爱得失。
他自以为拿捏了姐妹间的旧嫌,便可挑拨离间,借她之手拘押萱仪,保全自己的世家脸面,却不知全然是自作聪明。
当时婚约被夺,她从未有过半分怨怼。
彼时她便瞧出卢珣并非良配,这桩姻缘于她从来不是福气。
她也曾开口劝过王萱仪,奈何后者一时贪念荣华听不进去她的话,如今才会落得满身磋磨、无家可归。
同为女子,又是姐妹,她又何必再落井下石?
丹蕊有些好奇,“卢家的人怎么会给女郎来信?可是二小姐出了什么事?”
王妙仪将信纸轻轻推至丹蕊跟前,语气平和:“你且看去。”
丹蕊拾起细读,越看越是愤然,蹙眉道:“这人忒是狭隘自私!奴婢早听说卢珣婚后反倒荒唐起来,自己德行有亏,逼得二小姐无路可走才私逃,反而倒打一耙,还想挑唆女郎与二小姐生隙,借女郎的手替他收拾人,实在荒唐可气!”
王妙仪淡淡道:“他的眼界方寸只识得这些儿女私怨,便以为天下人皆同他一般。”
丹蕊忙问:“若二小姐果真南下到了陵阳,女郎当真要依他所言,将人看管送回建邺?”
王妙仪抬眸觑了她一眼,“萱仪纵然年少虚荣行事糊涂,却无歹毒害人之心,不过是自食年少执念的苦果。卢珣不认和离,并非对萱仪有情,不过是放不下面子,只是他的脸面与我何干?”
“奴婢倒不觉得女郎会因为二小姐糊涂而答应卢珣的请求,只是......这二小姐毕竟是周氏所出......”
王妙仪沉默了一瞬,“周氏是周氏,她是她。周氏做出这些伤天害理之事时,我们都还年幼,她也未必知晓,我便是要报复周氏,也不会迁怒于她。”
“她若真的南逃来了陵阳投奔于我,便是当真无路可走宁可低头求一线生路,那我断不可能将她送回苦海,任人折辱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