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致擦干脸,深吸一口气,试图恢复平日的冷静,走回客厅,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本合上的日记上,以及旁边静默的手机,鬼使神差地,她重新拿起手机,解锁,指尖悬在微信图标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那个沉寂的对话框已经滚落了下去,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点开,而是手指上滑,点进了梁蘅的头像,进入了朋友圈。
这一次,界面不再是那条冰冷的“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横线,他的朋友圈,全部开放了。
为什么全打开了?是因为自己吗?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慢慢往下滑动,底下的横线一次次加载、刷新,风格全部大同小异。
最上面是一些近期的内容,很少,大多是转发L大数院的学术讲座通知、某个数学领域的突破性进展文章,或者几张拍得极其写实,甚至可以说毫无美感的校园风景照——图书馆的一角、傍晚空旷的操场、实验室窗外的树。没有配文,或者只有极其简短的说明,如“讲座海报”、“转”。
风格一如既往的……梁蘅式简洁、理性,甚至有些枯燥。
她继续往下滑,时间线逐渐向三年前靠近,越接近他们分手的那段时间,他的动态就越少,最后几乎变成了一片空白,只有零星几条关于学业进度的简短更新,透着一种公式化的沉闷。
然后,她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了。
时间定格在三年前,他们分手前后的那几个月。她记得,那段时间,她因为飞去找他,在他的朋友圈里留下过不少痕迹——有他拍的、她笑得没心没肺的照片,有他们一起做饭的“成果展示”,甚至有她恶作剧偷拍他睡着样子的丑照……当时他还无奈地纵容了她,没有删掉。
可是现在,这些有她出现的动态,全都不见了。一条都没有。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彻底地抹去了,只留下一些纯粹关于他个人学习、生活的零星记录,孤零零地呆在那里,更显得那段时光空洞而苍白。
江雨致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一种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释然的情绪漫了上来,他果然……都清理干净了,像打扫一间不再居住的旧屋,把属于前任的痕迹彻底清除,符合他一贯的、近乎洁癖的理性和决绝。
可自己不也是这样吗?不,不一样,自己是转成隐私了,那他呢?他会直接删掉吗?
雨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也好,这样才干净,大家都往前看。
就在她准备退出朋友圈,结束这场自寻烦恼的“考古”时,指尖无意识地又往下滑了一下。
一条动态跳了出来。
时间是五年前,他们刚确认关系不久的那个夏末,配图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是斯宾菲尔德大学那条著名的、开满绣球花的林荫道,照片的主角是她——十八岁的江雨致,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毫不保留的笑着看着镜头偏上方,眼睛弯成了月牙。文案只有两个单词:
「Spring field.」
春野。
音译就是——斯宾菲尔德。
雨致记得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她吐槽梁蘅不会拍照,生怕他把自己拍丑了,而成果的好看被梁蘅全都归功于她漂亮。
他确实没做什么,只是把镜头中间对准她的笑颜,后撤几步确保可以拍到她的裙子,对焦完毕,按下快门。
而这条动态,显然是公开的,不是仅她可见,不是仅部分好友可见,而是完全公开的,在那个他们恋情尚未完全公开给所有朋友的初期,他就这样用一种含蓄又无比坚定的方式,向他的整个世界宣告了她的存在,这条他们恋情的“官宣”动态,他竟然……没有删。
在清除了所有后来甜蜜痕迹的朋友圈里,唯独留下了这一条,这条一切的开始。
江雨致怔怔地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眼里盛满对方和未来的自己,看着那简单却重若千钧的两个单词,眼眶毫无预兆地就红了。
她猛地按熄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沙发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钟声。
他这是什么意思?清除掉所有后来的恩爱,却独独留下这最初的开端?是懒得删?觉得这条无关紧要?
还是……意味着在他心里,那些后来的争吵、伤害、她口不择言的恶语……都可以被抹去,唯独那个春天,那个在他面前笑着的姑娘,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舍得从生命里彻底删除的起点?
答案别人要猜,她自己还不知道吗?
“梁蘅……”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颤抖,“你干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