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议论她们的谈资,我赚我的银子。她们口中的清高,既不能填饱灾民的肚子,也不能充实空虚的国库,道不同,不相为谋。若因几句闲言碎语便动怒,岂不是正中她们下怀,自寻烦恼。”
她语气淡然,仿佛在评论与己无关的天气,心志之坚,早已超脱了这些内宅女子争风吃醋、攀比虚荣的风气。
可卫琢的不计较,并未能让这阵阴风停歇。
流言蜚语如同春日柳絮,越传越广,甚至开始衍生出更多不堪的版本,隐隐有将卫琢描绘成一个贪财无度、意图借婚姻攀附并掏空沈家的粗鄙女子。
这消息最终传到了诚国公府,沈檀的耳中。
此刻的沈檀,正歪在暖阁的软榻上,试图为新谱的曲子填词,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宫宴上卫琢侃侃而谈的明亮身影,心头又是欢喜,又是莫名的自惭形秽。
他听完小厮吞吞吐吐地回报外间的风言风语,尤其是那些针对卫琢的污蔑和嘲讽时,先是一愣,随即,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他猛地坐直身体,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怒意。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榆木脑袋、纨绔子弟,这些他早已习惯,也无谓争执,但他们怎么能那样说卫琢,他接受不了。
那样一个聪慧、勇敢、心系百姓的女子,怎能被如此轻贱地形容为“钱袋子”。
“简直胡言!”
沈檀难得地骂了句粗话,手中的玉管狼毫笔被他攥得死紧。
“她们懂什么?”
“卫娘子那叫取之有道,用之有方,岂是她们那些只知风花雪月、无病呻吟之人能理解的!”
他在暖阁内烦躁地踱了几步,眉头紧锁。
沈檀迫切地想为卫琢做点什么,绝不能任由他们如此诋毁他的未婚妻,可一时间想不出该如何做。直接上门去理论只会把事情闹大,让卫琢更难堪,写信驳斥恐怕更是徒增笑柄。
沈檀的目光焦急地在室内扫过,最终,落在了如同影子般静立在门廊下的那名年轻侍卫身上。
这侍卫名叫嵩洛,年约二十,是沈檀幼时大病初愈后,高华鸢亲自为他挑选的贴身护卫。嵩洛身姿挺拔如松,面容称不上十分俊美,却线条硬朗,眉宇间自带一股沉稳冷峻之气。
他话极少,平日里几乎像个隐形人,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时刻洞察着周围的一切。他不仅武艺高强,心思更是缜密,处理事情干脆利落,且对沈檀绝对忠诚。
这些年来,无论是沈檀外出游历遇到的麻烦,还是府中一些不便明面处理的琐事,嵩洛都能替他处理得妥妥帖帖。
“嵩洛!”
沈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走到他面前。
嵩洛微微躬身:
“公子。”
沈檀开口:
“外头那些混账话,你都听到了?”
他压着怒气问。
“是,属下略有耳闻。”
嵩洛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我不能让他们这么糟蹋卫娘子的名声。”
沈檀语气坚决:
“你帮我想想看,有什么法子,既能堵住那些人的嘴,又不会显得我们沈家气急败坏,更不能让卫娘子觉得难堪。”
嵩洛略一沉吟,那双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抬眼看向沈檀,低声道:
“公子,流言如毒,堵不如疏,压不如引。既然他们嘲讽卫娘子爱财,那公子何不顺势而为,将这爱财恶名,变成一桩佳话。”
“佳话?”
沈檀疑惑。
“正是。”
嵩洛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公子只需表现出对此事浑不在意,甚至引以为荣,让他们看到,您非但不觉得卫娘子爱财是缺点,反而极为欣赏、纵容。只要您这个未来的夫君态度明确,那些看人下菜碟的风向,自然会变。”
沈檀眼睛一亮。
他本就是个灵透的人,只是平日里懒得在这些事上费心,此刻经嵩洛一点拨,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
他略一思忖,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怒意与得意的笑容。
“好,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