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华鸢看到此物时,眼神骤然一缩,复杂的光芒在眼底飞速闪过。
她明白,沈植虽自小不与人亲近、生性沉默、心思又重,可到底对亲人是挂怀的,尤其是自幼跟在他身后兄长长兄长短叫着的沈檀。
他与国公府决裂,是为宣泄多年来的委屈,但亲弟成婚,他无法视若无睹,未曾亲身到场,已是他最大的执拗。
可很快,高华鸢的面容又归于平静,只淡淡道:
“既是仲玉给的,你要好生收着。”
这份礼物在高华鸢看来,不只是祝福,更像是一种警示,一种在权力倾轧中保全自身的提醒。
沈檀有些不解其意,只觉得这匕首看着不凡,但二哥肯送礼,他心中还是有一丝高兴。而卫琢,却在看到那“守心”二字时,心中微微一动,似乎触摸到了那位未曾谋面的二伯内心的一角。
冰冷,坚硬,却又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执念。
喧嚣渐渐散去,洞房之内红烛高燃,帐幔低垂,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枣子、桂圆气息。
沈檀带着几分酒意,被嵩洛和沈樟一左一右扶着进来。他挥退了下人,只留下流云在门外候着。
大门关上,沈檀虽是醉醺醺的有些站不稳,却仍努力打理了衣袖,怕卫琢笑他。
“站在那做什么?”
卫琢开口问,不成想沈檀竟含糊着答道:
“我身上有...酒味...”
卫琢被他这乖顺的模样弄的有些忍俊不禁,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沈檀立马从有些缩瑟的模样脱离出来,面上带着有些傻气的笑。
烛光下,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妻子,盛装的卫琢容颜绝世,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娇艳,沈檀看得痴了,喃喃唤道:
“...夫人。”
卫琢抬起眼,对上他炽热的目光,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只是微微颔首:
“三公子。”
疏离的称呼,瞬间拉远了距离。
沈檀满腔的热情仿佛被细微的冰针刺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坐到卫琢身边,试图找些话题:
“夫人,今日...你可还习惯?”
“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下人,母亲她很喜欢你,我也定站在你这边的,往后你便是诚国公府的女主人,什么都不必怕。”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婚礼的盛大到宾客的祝贺,再到对未来生活的模糊憧憬。
卫琢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句“有劳三公子费心”,礼貌而周全,只是想起他前些时日维护自己的所作所为,心中不免还是感谢的。
她的目光偶尔会掠过窗棂上贴着的大红喜字,眼神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许是想起了宫宴上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也兴许是想起了药铺里尚未核完的账目。
又或许,是那条被她小心翼翼收好的绿松石项链。
沈檀说了许久,终于察觉到两人之间那无形的、难以逾越的鸿沟。
看着她沉静的侧脸,那被烛光勾勒出的轮廓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他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那些诗词歌赋,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他忽然想起,那日踏青时她说过的话:
“你我看到的,是两个世界。”
喜悦渐渐沉淀,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开始滋生。他沉默下来,洞房内只剩下红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良久,卫琢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失落,主动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夜已深,明日还需向母亲奉茶,早些安置吧。”
“...叔谨。”
沈檀猛地抬起头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最终却还是怕她嫌自己烦,只是点了点头,低声道:
“好。”
他迷迷糊糊地解开外衣,酒醉之下摇摇晃晃地爬上床榻,看着那有些笨拙的模样,卫琢在他身后忍俊不禁。可想到二人今日便要做夫妻,她心中不免涌上些抗拒和退缩。
她缓缓躺上床,用一种认命般的心态闭上眼睛,等待着新婚夜的真正来临。
闭上眼睛,卫琢清晰地感受到沈檀在靠近自己,男人如同火焰般散着热气的身体就在自己的咫尺间。她心中一沉,还未开始,就已经在期盼明日何时才能来临。
可许久,面前这人都未有任何动作。
“夫人。”
沈檀轻呼一声,她有些疑惑地睁开了眼睛。只见面前的新婚丈夫还带着酒气,正目色迷离地注视着自己,仿佛已经看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