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胡同口那家绸缎庄,你可曾留意?”
周齐一愣,随即恍然:
“属下倒是路过,见其在清货,却未曾细想,东家您的意思是?”
卫琢开口:
“明日一早,你亲自去一趟,仔细问问那铺面的情况,包括占地、格局、租金,以及为何关张。”
卫琢语速略快,显示着她内心的期待:
“记住,不仅要看铺面本身,更要观察周边住户的情况,以及相邻铺子都是经营什么的。”
周齐领命而去,第二日带回的消息令人振奋。
那绸缎庄因东家年老思乡,欲返乡养老,故而关张,铺面愿意以合理的价格出租,且因不是正对主街,租金比之前看中的城南铺面低了近一半。铺面后还带有一个小院,正好可以用来做仓库和伙计们的居所。
卫琢当机立断:
“就是那里了。”
“周掌柜,尽快与东家敲定契约,务必在立冬前将铺面拿到手。”
铺面定下,后续的筹备便紧锣密鼓地展开。
修缮装潢、定制药柜、招募和培训新伙计、储备药材。每一件事卫琢都通过周掌柜和流云事无巨细的指挥。她不能亲临现场,只能依靠详细的指令和心腹的忠诚。
这期间也并非一帆风顺。
新招募的伙计中有两人手脚不干净,试图偷窃库房药材,被周掌柜及时发现并清退。又有一家本地药材供应商,见悬壶堂开分店需求量大,试图以次充好,抬高价格,被卫琢识破,果断更换了供应商。
这些波折,反而让卫琢更加冷静和成熟,她深知,经商之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人心、市场、竞争,处处皆是考验。
在为新店取名时,周掌柜有些犹豫,请示道:
“东家,这新店是否还沿用悬壶堂的名号?还是另取新名,以示区分?”
卫琢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自然还是悬壶堂。我们要做的不是另立门户,而是将悬壶堂的信誉扩展到更多地方。名字不变,规矩不变,品相更是一丝一毫也不能变。”
她顿了顿,语气格外严肃:
“传话下去,新店的药材,必须与老店同源同质,若有任何人敢在新店以次充好,败坏悬壶堂名声,我决不轻饶。”
忙忙碌碌近一月,在初冬第一场小雪悄然降临真定城时,城东槐树胡同口的悬壶堂分店,终于开业了。
没有敲锣打鼓的喧嚣,没有大肆宣扬的排场,只在门口挂上了那块熟悉的、沉甸甸的“悬壶堂”匾额,以及一块写着“开业前三日,诊脉抓药,概不收诊金”的红纸告示。
卫琢无法亲至,只能让流云扮作普通顾客,在开业当日去探看情况。
流云回来后,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连珠炮似的向卫琢描述:
“夫人您没看见,虽说没大张旗鼓,可开业不到一个时辰,店里就来了不少人。有看了告示来免费诊脉的老人家,有附近听说咱们老店名声特意来买药的住户,还有之前在那家绸缎庄的老主顾顺道进来看看,周掌柜和伙计们都忙坏了。”
听着流云的描述,卫琢仿佛看到了那窗明几净的新店里,伙计们热情周到,医师耐心诊脉,药材香气弥漫,顾客满意而归的场景。
她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一股巨大的踏实而充盈的喜悦,如同暖流般涌遍全身。
卫琢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清冷的空气夹杂着细碎的雪沫涌入。
院中那几盆沈檀送来的不知名的药草,在初雪中依然顽强地保持着绿意。她伸出手,接住几片冰凉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融化。
成功了。
这份喜悦,不同于吟诵出一首好诗的畅快,她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努力,在真定城稳稳地扎下了根基。
她轻轻合上窗,转身对流云吩咐道:
“告诉周掌柜,开业顺利,大家辛苦了。这个月的月钱,所有伙计,包括新店的,一律加倍。”
流云欢快地应道:
“是,夫人。”
卫琢坐回案前,重新拿起那本记录着悬壶堂点点滴滴的私账,指尖拂过新店那一栏刚刚开始记录的数字,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清浅而真实的笑容。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此刻,这份稳赚不赔的生意带来的,不仅仅是金钱的积累,更是她独立于家族,不依附母家夫家的重要一步,是她对抗未知命运的最大底气。
窗外,小雪簌簌,而她的心中,一片晴空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