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在山谷,而是在大营侧翼,一队约五百人的北狄骑兵趁着夜色突袭了粮草囤放处。虽然守军及时反应,击退了敌军,但仍有部分粮草被焚。
事后查明,那股山谷中的骑兵确实是诱饵,真正的杀招在别处。
沈植的判断从战术上来说是对的,但他忽略了一个关键,敌军的目标可能根本就不是他们这支主力,而是相对薄弱的侧翼。
黎明时分,沈慕华升帐议事。
帐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沈植跪在中央,垂着头,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责备,有惋惜,也有幸灾乐祸。
“沈植。”
父亲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喜怒:
“你可知错在何处?”
沈植的喉咙发干:
“孩儿判断有误,未能料敌先机...”
沈慕华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
“岂止是判断有误!你是被自己的聪明蒙蔽了双眼,只盯着眼前的一点可能,却忘了纵观全局。为将者,最忌一叶障目。”
戒尺重重地拍在案几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响声。
“若按常规处置,派轻骑驱赶山谷之敌,主力严加戒备,粮草处增派人手,何至于此?”
父亲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自作聪明,妄图以奇谋取胜,却忘了用兵之道,首重稳妥!你可知,因为你的‘高见’,多少将士白费了一夜的警惕?若昨夜敌军主力来袭,以疲惫之师迎敌,会是什么后果!”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沈植心上,他咬紧牙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末将以为,二公子毕竟是初历战阵,有所疏漏也是难免...”
一位与沈家交好的将领试图说情。
“初历战阵?”
沈慕华冷笑:
“沈家的男儿,没有‘难免’二字!来人——”
帐帘掀开,两名军士应声而入。
“拖出去,鞭三十。”
父亲的声音冷得像冰:
“让他记住,战场上任何一个错误的判断,都可能要了无数将士的性命!”
几位将领同时出声劝阻:
“将军!”
沈植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张总是严肃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雨中练剑的午后,父亲也是这样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心疼。
“不必求情。”
沈植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孩儿领罚。”
他被拖到帐外的空地上。深秋的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军士剥去他的上衣,露出少年人单薄却已初具线条的脊背。
第一鞭落下时,沈植闷哼一声,咬住了嘴唇。
第二鞭,第三鞭...
皮开肉绽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中格外清晰,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顺着背脊流下,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变得黏腻。
疼。
钻心的疼。
但比疼痛更难以忍受的,是那些围观的将士们的目光,是父亲站在帐前背对着他的身影。
为什么?
这个问题又一次浮现。
为什么大哥第一次随军时偶有小过,父亲只是口头训诫,为什么三弟连马都骑不好,父亲却从不在意,为什么偏偏是他要承受这样严苛到近乎无情的对待?
三十鞭打完时,沈植已经几乎昏厥。他被扶回营帐,军医来上药时,他听见帐外有人低声议论:
“公爷这次也太狠了...”
“你不懂,这是爱之深责之切。二公子天赋最高,老公爷这是要磨他成才呢。”
成才?
沈植趴在榻上,脸埋在枕头里,无声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混着血污,浸湿了枕面。
如果这是对他独一份爱,他宁可不要。
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从瓢泼转为淅淅沥沥的细雨。沈植站在窗前,背上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每到阴雨天他都会如此,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提醒。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消散。
“大人,都收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