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远强笑道:
“沈大人何必如此着急,案情复杂,还需从长计议。”
沈植打断他:
“不必议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本官已查实,去岁漕粮亏空共计一百二十七万石,折银八十五万两,涉案官员二十三人,商贾四十七人,这是名单。”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写好的名单递给身旁暗卫,暗卫接过,朗声念了起来,每念一个名字,席间就有一人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沈植!你...你血口喷人!”
崔文远终于撕破了脸,拍案而起:
“你有什么证据?!”
沈植淡淡看了他一眼。
“证据?”
“崔大人府上书房暗格里的账本,城南别院地窖里的藏银,还有你那位在苏州做绸缎生意的‘表弟’,需要本官一一说来吗?”
崔文远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他怎么会知道?那些地方极其隐秘,连他最信任的管家都不清楚。
“你监视我?”
他嘶声道。
“监察百官,本就是尚书令分内之事。”
沈植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带走。”
话音未落,数名身着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的暗卫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席间,两人一组,精准地制住了名单上的官员和商贾,反抗者□□脆利落地卸掉关节,哀嚎声顿时响起。
短短一刻钟,刚才还推杯换盏、歌舞升平的宴会,已变成了修罗场,满地狼藉。官员商贾们面如土色,被黑甲卫士拖了出去,只剩下沈植一人依旧站在原地。玄色衣衫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场风暴全然与他无关。
他缓步走到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的崔文远面前,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崔大人,你错就错在太贪,也太看不起本官的眼线。”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崔文远一眼,转身离去。
那一夜,江南官场震颤不止,从漕运总督到下面的仓场小吏,被抓捕抄家者不下百人。
沈植雷厉风行,审讯、定罪、抄家一气呵成,证据确凿,程序合规,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涉案者家产充公,主犯判斩立决,从犯流放三千里。短短半月,盘踞江南漕运数十年的贪腐网络,被连根拔起。
消息传回真定,朝野震动。
新帝龙颜大悦,在朝会上当众褒奖沈植“办事得力,忠心可嘉”,而私下里,那些侥幸未被波及的官员,提起沈植的名字,无不色变。
“活阎王”、“沈无心”,种种绰号不胫而走,人人都知道,这位新朝的尚书令手眼通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仿佛在朝野上下织就了一张无形的巨网,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与他作对,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然而,沈植的恶名却也并非全无分寸。
昭武元年四月,黄河春汛,下游三县堤坝年久失修,有溃决之险。当地知县紧急上奏求援,工部却因预算不足、程序繁琐,拖延不决。
沈植得知后,直接绕开工部,以尚书令的名义,从户部尚未拨付的别项款项中紧急调拨五万两白银,命心腹携银星夜赶赴灾区,同时征调附近州府民夫、物料,加固堤防。
事后,他才补上一道请罪的奏折,言明“事急从权,甘受责罚”。
新帝看完奏折,沉吟良久。沈植此举确实越权,可也确实救了三县数万百姓,免去了一场大灾。
最终,新帝只是轻描淡写地训斥了几句“下不为例”便不了了之,而工部那几个因循拖延的官员,反被申饬罚俸。
五月,京郊有豪强侵占民田,逼死佃户,苦主告到京城,却被顺天府以“证据不足”驳回,苦主走投无路,竟在刑部门前擂鼓喊冤,惊动了路过的沈植。
沈植停轿,亲自过问,查明真相后,他直接将那豪强下狱,家产抄没,一半充公,一半赔偿苦主家属,顺天府尹因此事失察,被罚俸一年。有与那豪强交好的官员前来说情,被沈植一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顶了回去,悻悻而归。
渐渐地,朝中官员也品出些味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