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怔了一瞬。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愕与玩味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有些突兀。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若真是她,一个深闺女子,不,一个国公府的少夫人,竟能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构筑起这样一个庞大的商业版图。那份胆识谋略,以及对人心的透彻理解,简直是惊世骇俗。
他想起卫琢平静疏离的眼神,第一次同自己主动开口说话,竟是直接让他对沈檀手下留情。原来,她不仅仅是沈檀的智囊,她本身就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想到此处,沈植非但没有觉得被人轻视,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兴趣,那是一种近乎棋逢对手的兴奋,甚至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征服欲。
这样的女子,如此被困在沈檀身边,困在诚国公府的后宅,实在是暴殄天物。她值得更广阔的天地,也值得更懂得欣赏她的人。
一个念头如同滋长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
七月初,真定城一年一度的南北药材大会临近。这是药材行当的盛事,各地药商云集,洽谈生意,交换信息。
沈植通过一个绝对可靠的中间人,以江南某大药商“贾世铭”的名义,向珠玉公子递出了橄榄枝,称有意洽谈一笔关于川蜀道地药材长期供应的大生意,利润极其丰厚,但要求与珠玉公子本人面谈。
这条件有些突兀,但贾世铭的名号在江南着实响亮,开出的价码也令人难以拒绝。卫琢几经斟酌,又让周掌柜多方打探,确认贾世铭本人确实已秘密北上,且此次带来的货品清单价值不菲。
为了抓住这个机会,进一步打通南方药材渠道,也为了亲眼见见这位传闻中的江南巨贾,卫琢决定冒险一试。
会面地点定在城西一处颇为雅致僻静的私人园林,听松苑,时间在傍晚。卫琢依旧做了男装打扮,带着流云和两名可靠的护卫前往。
听松苑内松柏森森,让暑热稍减。
卫琢被引至一处临水的敞轩,轩内已备好香茗点心,却不见主人,唯有引路的仆役恭敬道:
“贾东家临时处理急事,请公子稍候片刻,他随后便到。”
卫琢不疑有他,随即坐下等候,流云为她斟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茶香袅袅,水声潺潺,一切看似平静。
然而,一杯茶未尽,卫琢便觉得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视线开始模糊,四肢迅速变得无力。
“茶…茶有问题!”
她心头警铃大作,想挣扎起身,却已浑身瘫软,连呼救的力气都提不起来。流云见状大惊,刚想动作,也被身后悄然出现的两名黑衣壮汉制住,口鼻被捂住,很快失去了意识。
晕倒前的最后一瞬,卫琢瞥见敞轩入口处,一个挺拔而熟悉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但那轮廓,那气息,她绝不会忘记。
是沈植。
无边的黑暗吞噬了她。
而后不多时,沈檀于书房窗棂上发现了一封素笺,用一枚细箭钉在木框上。展开来,只见笺上只有寥寥数字,是沈植苍劲有力的笔迹:
“暂借弟妹一用,要事需助,不日即归,必保无恙。勿寻,勿声张。”
“轰”的一声,沈檀只觉得全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片冰凉的空白。他捏着那薄薄的纸片,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纸张几乎要被他捏碎。
二哥竟然用这种下作手段,掳走他的夫人!
愤怒、恐惧、屈辱、还有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惊涛骇浪,瞬间将他淹没。沈檀猛地站起身就想冲出去,一瞬间,他想调动一切力量去追,将人抢回来,可脚步刚迈出,又硬生生顿住。
不能声张。
沈植信上说得明白,自己也深谙他的言外之意。女子名节重于泰山,若此事传扬出去,无论真相如何,国公府受人闲谈事小,可卫琢将沦为整个真定的笑柄,受人非议。沈植这是算准了他的软肋,才敢如此行事。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飞鸟,在书房内焦躁地踱步,双眼赤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良久,他只能强压下所有冲动,秘密唤来嵩洛,如今他虽无官无权,但嵩洛作为他的贴身侍卫,只听命于他一人,调动国公府的能力,还是能做些什么的。
“想办法联系上二哥的人,告诉他,我要见他。”
“立刻,马上!”
沈檀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当日深夜,在城外一处荒废的河神庙,兄弟二人再次见面。气氛比上次更加紧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你把琢儿带到哪里去了,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