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双袖之下拳头攥紧,此刻若非他尚存一丝理智,或许早已扑了上去。
沈植负手立于破败的神像前,月光从残破的屋顶漏下,勾勒出他冰冷而轮廓分明的侧脸。他转回头,看着弟弟失控的样子,语气平淡:
“我只是带她去乌州看一样东西,看完了,自然送她回来。”
沈檀似乎不信,低吼一声:
“你这是绑架!”
沈植转头看去,气定神闲地回道:
“手段不重要,我要的结果才重要。”
“叔谨,我若要害她,何必多此一举留信给你。你放心,我以尚书令的身份担保,她一根头发都不会少,我只是…”
他顿了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
“只是觉得有些事,她应该亲眼看看,而你,护不住她,也未必懂她。”
这话狠狠扎进沈檀的心口。
护不住她…是啊,他连自己的官职都保不住,连妻子在身边都被人轻易带走,谈何保护?
巨大的挫败感和对自己无能的痛恨,几乎要将他击垮。
见他这副模样,沈植补了句:
“卫琢托我告诉你,不必担心。”
沈檀听罢,这才终于不再质问,只是仍盯着沈植,声音因极力压抑而颤抖:
“二哥,你虽因袭爵之事与我有了嫌隙,可到底是我二哥。你记住你说的话,若琢儿有半点差池,我与你不死不休。”
沈植看着他眼中燃烧的怒火,心中那点因计划得逞而生的快意,忽然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莫名的烦躁。他移开目光,淡淡道:
“照顾好你自己吧,三弟。”
“乌州,或许比委顿在你身边,更能让她看清一些东西。”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消失在庙外的黑暗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封字迹熟悉的短笺,通过沈植留下的隐秘渠道,送到了沈檀手中。是卫琢的亲笔,字迹略显匆忙,但依旧清秀有力:
“叔谨勿忧,我安好。二伯虽手段偏激,然观其意,似非为害。乌州之行,或有机缘,切记勿与之冲突,勿将此事外泄,保重自身,静候我归。”
看到妻子的亲笔信,沈檀狂跳的心才稍稍安定些许。
琢儿是聪慧之人,她既然这般说,想必暂时无虞。但那种妻子身陷未知、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独自站在荒庙中,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扑面而来。无权无势,便是这般任人宰割,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
乌州时萌发的那个念头,此刻如同浇了油的野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烧起来,烧尽了最后一丝犹豫与软弱。
弃文从武。
没错,他必须站在足够高的位置,才能保护所爱之人,保护他的家。
自那日起,诚国公府的西院演武场,从清晨到深夜,几乎不曾间断地响起兵器破空与□□撞击的沉闷声响。
沈檀如同走火入魔一般,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先练一个时辰的基本功,扎马步、练石锁、打熬筋骨,直到没有了力气,才休息片刻。
早膳后,便寻来府中最擅枪棒和拳脚的护卫教头,从最基础的招式学起,一丝不苟,反复锤炼。午后,则是研读兵书战策,并将乌州所见所闻与书中道理相互印证。傍晚继续实战对练,常常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淤青也不肯停歇,直到筋疲力尽,被嵩洛强行扶回房中。
高华鸢起初是惊讶对于信息的,但看着儿子如此努力用功,想起这些日子以来他罢官归家后的消沉,还是感动的,是以吩咐厨房多备补品伤药,默默支持。
卫琢不在,她更需看顾好这个陡然蜕变的儿子。
沈檀的底子其实并不差,诚国公府毕竟是武将世家,他幼时虽因体弱未被强求,但也多少学过些强身健体的功夫,只是后来荒废了。
他也称得上是天资聪颖,悟性极高,一旦发了狠心,进步可谓神速。更兼有同样天赋异禀、日日苦练不辍的四弟沈樟从旁切磋指点,兄弟二人互相砥砺,武艺皆是一日千里。
沈樟今年刚满十六,身量已完全长开,猿臂蜂腰,英气勃勃,他对三哥的转变先是惊讶,随即便是全心的敬佩与支持。他将自己从军中教头那里学来的,更为实用凶悍的战阵搏杀技巧倾囊相授,也常与沈檀对打,逼出他的潜力。
沈檀在等,等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