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掌柜吓得几乎昏厥,□□处一片湿濡,腥臊气弥漫开来。沈植嫌恶地蹙了蹙眉,站起身,对一旁面无表情的长青淡淡道:
“拖下去,按律办,该抄家的抄家,该流放的流放。”
“至于那位老大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而后开口:
“将其所犯罪行的证据一并整理好,连同他这些年在乌州做的‘好事’,一同抄录成册,密奏陛下。此刻陛下正愁新朝初见,需有作为立威,还差几颗够分量的脑袋。”
长青凛然应诺,随即挥手,一旁侍卫立即会意,将几乎瘫软的三人拖死狗般拖了出去。
沈植掏出雪白的绢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匕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随手将绢帕扔在地上,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他转身,目光似无意般扫过卫琢藏身的窗缝。
就在那一瞬间,卫琢对上了他的眼睛。
烛火映照下,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冷彻骨的漠然,以及对生命和规则近乎残忍的掌控与裁决。
他擦匕首的动作随意而优雅,却让卫琢脊背生寒,她知道,这个人,既可以一边谈笑间决定他人生死,也可以一边淡然地拭去指尖虚无的尘埃。
卫琢本能地后退一步,离开了窗缝,胸口仍在微微起伏。不是因为场面过于血腥,她见过乌州比这更惨的景象。是沈植身上那种将狠辣、权力与漠视结合得浑然天成的气质,让她感到一种危险与排斥。
“看清楚了?”
沈植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他不知何时已走出房间,站在廊下。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那股阴冷地气息。
“你以为的不公与苦难,背后是层层盘剥,蛀虫啃噬。光有一颗善心与自认为花不完的银钱,救得了急却,救不了根。”
沈植淡淡抬眼看她,知道卫琢是个聪明人,哪怕方才被吓到,此刻亦能临危不乱,于是继续道:
“有时候,就得用些非常手段,才能把烂肉剜掉。”
卫琢抿紧了嘴唇,没有接话。
她承认沈植说得有道理,乌州赈灾时的种种阻滞,根源确在吏治腐败。可他那视人命如草芥、谈笑间灰飞烟灭的冷酷,依然让她无法认同。
沈植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他看着卫琢微微发白的脸色,和紧抿着的唇角,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情绪,仿佛在说“果然如此”,似乎早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
此后数日,沈植似乎“闲”了下来,来小院看卫琢的次数多了些。
有时是午后,他会带来一些乌州特有的茶点,或是几卷难得的医药古籍,放在院中的石桌上,也不多言,只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卫琢。他喜欢看她翻阅书籍时沉静的侧脸,看她侍弄草药时专注的神情,看她偶尔望向天际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思念与担忧。
那眼神不像沈檀看她时,充满了纯粹的欣赏与爱恋,而更像一个喜好收藏的人,在打量一件价值连城,却又难以完全掌控的孤品。那神色间混合着占有欲、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偶尔会开口,问一些看似随意的问题,关于药材的习性,关于经商的门道,甚至关于她对朝政时局的看法。
他的问题往往尖锐而切中要害,逼得卫琢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但每当卫琢回答时,语气始终冷淡而疏离,保持着和叔伯之间的绝对礼节,也明确了他们之间的绝对界限。
有次,沈植带来了一盒产自雪域高原的红景天,这种药材极其珍贵,且对心肺有奇效,极难获得。卫琢很是惊讶,可沈植却只是轻描淡写道:
“前些日子剿了一伙与狄族私通的马贼,这帮人长年贩卖违禁药材,这些都是从贼赃里翻出来的。放在库里也是落灰,你既喜欢这些,拿去便是。”
卫琢看着那盒品相绝佳的红景天,心中还是有些感动的。这药材的价值她很清楚,更清楚“剿灭马贼”背后意味着怎样的血腥与杀伐,他拿给自己,也是不易的。
她没有立刻接下,只是垂下眼睫,淡淡道:
“如此贵重之物,卫琢受之有愧,二伯不妨还是留作军用,或上缴朝廷罢。”
沈植看着她抗拒的姿态,眼中那点隐约的期待也黯淡下去,转而浮起一丝自嘲般的冷意。他没有坚持,只是将盒子随手放在石桌上,转而看向院中,一株叶子已开始枯黄的忍冬藤,忽然道:
“你很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