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琢玉 > 第55章 055

第55章 055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沈植五岁开蒙,却被要求背诵《战国策》,母亲只说,他需要比旁人更早懂事。七岁习武,沈檀可以因为体弱只在清晨练一个时辰基础,他却要在寒风烈日下重复枯燥的劈刺、负重疾奔,直到双手磨出血泡,膝盖磕得青紫。

十岁那年,他因背不出《管子》全篇被罚跪祠堂一夜,而后受凉高烧,母亲守了他整晚,却在他醒来后说,不能懈怠。

或许,父母要他明白,他不能错,一次都不能。他若出现纰漏,代价可能远不止军功或爵位,而是他“沈植”身份的崩塌,以及沈家满门的滔天大祸。

原来,那些他一直以为的严苛,是沈慕华和高华鸢夜不能寐的恐惧,更是倾尽所有为他铺就的唯一生路。

他们要沈植出类拔萃,显眼到让朝廷乃至皇帝都觉得他不可或缺,显眼到即使有一天东窗事发,也会有人为保这“国之栋梁”而网开一面。

原来,新生,是这层含义。

次日散朝后,沈植未回尚书令府,而是屏退随从,独自一人打马出了真定城,在郊外一片荒僻的松林边停下。

冬末春初,积雪未化尽,枯草折伏,四野无人,只有呼啸的北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他跌跌撞撞地下马,走到一块覆着薄冰的巨石旁,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的石面,缓缓滑坐在地。一直挺直的脊梁,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重负彻底压垮,蜷缩起来。

他从怀中取出父亲留给自己的匕首,这么多年了,他从不离身。匕首的吞口处镶着一颗黯淡的绿松石,刀刃如雪,是百炼的精钢。

父亲当时只说,官场险恶,留着防身。

“哈哈…”

低哑的笑声从沈植的喉间溢出,比哭更痛苦。他笑着,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那不是号啕大哭,只是无声的泪流,滚烫的液体划过冰冷的脸颊,滴落在他紧握匕首的手背上,再洇进厚重的官袍里。

他恨。

恨这荒谬的命运,恨那素未谋面却让他背负原罪的生父生母,恨沈慕华和高华鸢为何不早点告诉他,更恨他自己。

恨自己这么多年,像个瞎了眼的蠢货,沉浸在自以为是的委屈和怨恨里,对沉重如山的庇护视而不见。恨自己给沈檀使的那些绊子,虽然最终阴差阳错促使弟弟成长,但初衷何其卑劣可笑。

他还恨自己,竟曾对卫琢产生那般不堪的念头,却至今无法抹除。

只是他最恨的是此刻,当他握着这把锋利的匕首,却发现自己贪生怕死,竟连以死谢罪、了结这罪孽的勇气都没有。

他贪生,他不舍得死。

刀刃贴近沈植的腕脉,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战栗,对死亡的恐惧如同最深的沼泽,瞬间吞噬了所有决绝的念头,他承认自己下不去手。

“沈植?”

“姜玉,你真是个…懦夫。”

他对着凛冽的空气嘶声低语,泪水流得更凶。

不知在寒风中蜷缩了多久,眼泪流干,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脸上紧绷的泪痕。他慢慢地松开紧握匕首的手,将它仔细插回鞘中,重新贴肉藏好。而后,用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试图站起来。

腿脚酸麻,眼前发黑,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冰冷的石头,才勉强站稳。他抬手,用粗糙的官袍袖子狠狠抹去脸上残留的湿痕,深深吸了几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强迫那几乎要炸开的头颅慢慢平息。

他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这条命是沈家冒着灭门风险保下的,他欠沈家的,早已不是一条命能还得清。他得活着,用这沈植的身份,继续活下去,做他该做的事。

他翻身上马,勒转马头,向着真定城的方向缓缓行去。沈植的背脊重新挺直,如同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般自然,只是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沉淀了下去。

秘密依旧在他心底的最深处发酵,但他知道,这秘密或许不会再是一个人的煎熬了。

他需要等待一个时机,一个或许能让他稍微喘息,也让这横亘在他与沈家之间的壁垒稍微松动的时机。

数日后,大朝会来临。

本该是商议春耕与漕运的常例,一名素以耿直闻名的御史台老臣却突然出列,手持一份颜色陈旧的奏疏抄本,当庭发难。

他声泪俱下,痛陈当年幽城之变乃是国耻,姜启叛国罪不容诛,然其部分旧部及同情者流毒未清,近日竟有“为逆贼招魂、混淆是非”之言论隐约流传,实乃动摇国本,恳请陛下下旨,彻查肃清,以正视听。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先帝晚年对此事讳莫如深,今上登基后也无人轻易触碰这桩旧案,该老臣此举,不知是受人指使,还是真的老糊涂了,想博个“刚直”的名声。

龙椅上的少帝微微蹙眉,尚未开口,立于文官之首的沈植却缓缓抬起了眼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