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华鸢站起身,走到窗边,声音平稳而清晰:
“我沈家的儿媳,想做什么,只要不违国法,不伤天害理,便由得她去做。赚钱又如何,取之有道,便是本事,总比那些只知靠着祖荫混吃等死、背地里却男盗女娼的纨绔子弟强上千百倍。”
她转过身看着卫琢。
“琢儿,你记住,这世道对女子苛刻,规矩是多。想我高华鸢当年协助国公爷打理外务、管理田庄时,嚼舌根的人也不少。可我行得正,坐得直,你如今,比我当年更有魄力,做得更大,更是不必理会那些人的闲言碎语。”
她走回卫琢面前,握住她的手,开口道:
“从今日起,你不必再藏着掖着。”
“悬壶堂既是你的产业,便大大方方地认下,谁若再敢在背后议论我沈家儿媳的是非,你便来告诉我,或是让你夫君去处理。我倒要看看,在这真定城里,有谁敢当着我的面,说我高华鸢的儿媳做不得生意。”
这番话,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卫琢有些动荡的心。
她看着婆婆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鼻尖蓦地一酸。
“母亲…”
她声音微哽。
“傻孩子。”
高华鸢拍拍她的手,笑容慈和了些:
“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便该互相撑腰。你安心做你想做的事,外头那些风风雨雨,自有家里替你挡着。”
有了高华鸢这般的表态,局势瞬间扭转。
数日后,诚国公府忽地举办一场赏菊小宴,邀请的多是与沈家交好或地位相当的官眷。宴席间,不知是哪位夫人又提起了“女子经商”的话题,语气虽委婉,却仍带着几分试探。
高华鸢正亲手将一枚菊香糕放在卫琢面前的碟子里,闻言,头也未抬,只淡淡地道:
“女子如何,男子又如何,我戊朝律法,可曾明令禁止女子经营产业?”
“我儿媳不过是凭自己的才智做些药材买卖,既方便了百姓用药,又纳了税银充实国库,有何不可?”
“莫非在座诸位夫人,家中便没有一二陪嫁铺面田庄需要打理?难道那些收益,便不算是经商所得了?”
高华鸢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她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席间众人,被扫到的人无不下意识地避开眼神,或讪讪低头。
“我沈家的媳妇,行事自有分寸,也自有我沈家担着。外头那些不着调的闲话,我听了只当是耳旁风,可若有人觉得我沈家门第可欺,非要拿到台面上来说道。”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我这个做官员家眷的,少不得也要去问问那些御史言官,他们家中女眷,是否个个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家中用度,是否都清清白白,不染半点铜臭。”
这话已是近乎直白的警告。
谁家后院没点产业,谁家女眷没点私房营生?
真要较真起来,谁也讨不了好,更何况面对的是高华鸢这样有条有脸的诰命夫人,上有夫君受人尊敬,下有儿子正任要职,可谓是无人不敢不给她几分面子。
席间顿时鸦雀无声。
方才提起话头的夫人面红耳赤,连连告罪,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夸赞卫琢“能干贤惠”,话锋转得飞快。
自那日后,真定城中关于卫琢经商的非议,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断,迅速消弭下去,即便还有人心中不以为然,也绝不敢再公开议论半句。高华鸢用她积威多年的身份,毫不犹豫地为卫琢筑起了一道坚固的屏障。
更让卫琢意想不到的是,此事过后,一些原本因流言而观望迟疑的药商,反而更加热切恭敬起来。
最初散播卫琢身份的人,定然是本着毁她名声的目的去做的,以为世间女子都要脸面,卫琢定然不好意思出面解释,不成想诚国公府竟直接应了下来,反而将悬壶堂做成了背靠国公府的金字招牌。
能得诚国公府如此公开力挺,凭着这位三少夫人坐镇,悬壶堂的地位显然远超他们之前的估量。与之合作,不仅商业上可靠,或许还能借得几分沈家的势。
秋夜,书房内只燃着一盏灯。卫琢没有像往常那样核对账目,只是静静地坐着,手中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绿松石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