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冲过终点线前的最后一刹那,沈樟的眼角余光瞥见徐窈,看见了她因用尽全力而微微涨红的脸颊,和那双写满不服输的眼眸。
电光石火间,他握着缰绳的手,几不可察地地向后带了那么一丝。
他的速度也在这刹那间的犹疑间,慢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线。
白马的马头,最终以毫厘之差率先冲过了以红绸。
“公主殿下,胜——”
负责裁定的小宦官尖声唱道。
场边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声浪,尤其是支持公主的女眷和年轻宗室们欢呼雀跃。徐窈勒住马,胸口因为剧烈的喘息而起伏,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颊边。
她回头看向几乎同时停下的沈樟,眼中先是闪过获胜的狂喜,但随即,那喜悦便凝固了。
她是骑马的好手,对速度的感觉极其敏锐。最后那一刻,沈樟那细微到极致的减速,或许骗过了绝大多数人,却没能完全骗过她。那不是力竭,而是一种精妙的控制。
是他让了自己。
在众目睽睽之下,胜负攸关的终点线前,他故意让了她半线。
徐窈调转马头,快速冲到沈樟面前,一双美眸几乎要喷出火来,她压低了声音质问:
“沈樟,你什么意思,你瞧不起本公主是不是!”
沈樟坐在马上,气息也有些急促,闻言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奈,声音不高:
“公主殿下骑术精湛,末将佩服,方才确是殿下更快一线,末将并未相让。”
徐窈气得脸颊更红。
“你胡说,我明明感觉到…”
她说不下去,那种细微的感觉,根本无法作为证据。
“殿下。”
沈樟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位骄纵的公主,生起气来竟有几分孩子气。他驱散脑中这个荒谬的念头,语气缓和了些:
“比试已毕,殿下赢了便是赢了,末将心服口服。”
他越是这般坦然认输,徐窈越是觉得憋闷。她知道沈樟是故意的,可又拿他没办法,这感觉比输了还难受。
徐窈狠狠瞪了他一眼,挤出一句:
“沈樟,总有一天我会真正地赢了你。”
说完,她一甩马鞭,骑着那匹西域良驹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一个怒气冲冲的红衣背影。
沈樟看着她的背影,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这位公主殿下,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不过,她的骑射本事倒是实实在在的,并非全凭身份骄横,这一点,他心里是承认的。
看台之上,皇帝徐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得津津有味,嘴角的笑意始终未曾散去。
“曹公公。”
他低声对身边的内侍总管笑道:
“你看朕这妹妹,是不是对沈家四郎格外上心啊。”
曹公公何等精明,立刻躬身赔笑:
“陛下圣明,昭阳殿下性子活泼,沈校尉少年英武,年纪相仿,倒…倒是颇为投契。”
投契?
徐珩失笑摇头。
“朕看,是冤家路窄才对。”
“不过…”
他目光深远,开口道:
“沈家四郎倒是个知道分寸的,最后那一下,让得巧妙,既全了窈窈的颜面,也显了自己的气度。”
“老国公夫妇,果然教子有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