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气氛还有些微的拘谨和感慨带来的沉默,但随着几杯温酒下肚,话题渐渐打开。
高华鸢说起沈檀儿时的趣事,说他如何调皮捣蛋却又心地纯良,卫青也难得卸下尚书大人的架子,说起卫琢幼时如何聪慧过人,却总爱扮作男孩溜出府去,让他又好气又好笑。
阿日斯兰听着,目光在女儿和女婿之间流转,眼中满是慈爱与欣慰,偶尔轻声补充一两句卫琢襁褓时的模样。
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朝堂上正激烈争论的乌恒奴籍一事,桌上的气氛稍稍凝重了一些。阿日斯兰放下筷子,眼中流露出担忧:
“乌尤,叔谨,我听说了你们在朝堂上做的事。母亲知道你们是为乌恒人好,可是这太难了,也太危险了,那些官员,还有乌州的豪强,不会轻易罢休的。”
卫琢握住母亲的手,温言安抚:
“母亲,您别担心,此事并非我们一时冲动,陛下已有定见,章程也在拟定。阻力固然有,但大势所趋,您看,我们不都是好好的。”
沈檀也接口道:
“岳母放心,朝中并非无人支持。”
“孟阁老等人虽是守旧,却也并非不通情理,只是需要时间,且此事利国利民,功在千秋,即便有些波折,也是值得的。我和阿琢,还有我二哥,我们都会谨慎行事。”
提到沈植之时,卫琢忽而不知为何地垂了下眼帘,但并未多言。
高华鸢也附和道:
“夫人不必过于忧心,孩子们长大了,有他们自己的担当和谋略。我们做长辈的,在后方支持他们,稳住家里,便是最大的助力了。”
正说着,卫琢不慎碰翻了手边的汤匙,些许清汤溅到了袖口上。
她“哎呀”一声,还未动作,旁边的沈檀已极其自然地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筷子,迅速拿起备在一旁的干净布巾,侧过身,仔细地替她擦拭袖口的污渍。那动作熟稔无比,仿佛做过千百遍。
“小心些,没烫着吧?”
他低声问,眼里是全然的关切。
卫琢脸微微一红,摇了摇头。
高华鸢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由笑了起来,打趣道:
“瞧瞧这小两口,感情是越发好了。想当初,我为了国公府,硬着头皮求陛下赐婚,心里还直打鼓,就怕琢儿这般聪慧的姑娘,瞧不上我家这个傻小子。没想到,叔谨娶了妻,反而倒像是开了窍,知道上进了,先是考科举,后来竟还弃文从武,闯出了另一番天地。”
“你们夫妻俩,一个在前方建功,一个在后方守业,竟真把这摇摇欲坠的沈家门户又给撑了起来,越发光耀。更难得是,你们感情一日比一日笃厚,我这做母亲的,再没有更欣慰的了。”
卫青听了,亦是捋须点头,眼中满是感慨。
“国公夫人说的是,琢儿这孩子性子倔、主意大,她母亲不在身边,我又忙于公务,养成这般性子。”
“当初陛下赐婚,我虽知沈檀秉性纯良,家世也相当,却也担心她嫁过去太过操劳,真情难觅。万没想到,他们二人竟是如此有缘,从相敬如宾到相互扶持,再到如今这般情意深重,实是出乎老夫意料,也是他们自己的福气。”
被长辈们当面打趣夸赞,卫琢脸上飞起两片红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沈檀更是连耳朵根都红透了。
他向来不善言辞,此刻更是臊得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地往卫琢碗里夹她爱吃的菜,堆得小山一样高,试图用行动掩饰自己的窘迫。
饭桌上洋溢着温馨快活的气氛,说笑间,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子嗣上。
高华鸢看着小两口恩爱的模样,眼中带着期盼,又有些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说起来,你们成亲也有些年头了。早先家里事情多,你们又都忙,我们做长辈的,也从未催促过,如今诸事渐稳,你们感情又好…”
她顿了顿,看向卫琢,语气愈发温和:
“琢儿,你年纪也不小了,虽说你身子骨好,但女子生产终究是大事,若是有意,也该早些调理准备起来。我和你父亲,都盼着能早日抱上孙儿孙女,享享天伦之乐呢。”
卫青也微微颔首,目光慈爱地看着女儿女婿。
闻言,卫琢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正斟酌着如何开口,身旁的沈檀却忽然放下了筷子,坐直了身体。
他先是看了卫琢一眼,然后转向高华鸢和卫青,神情是罕见的郑重,语气坚定:
“母亲,岳母、岳父,子嗣之事尚且不急,一切当以夫人的意愿和身体为重。”
他顿了顿,见长辈们都看向他,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