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公主嫌末将行礼粗疏,还训了末将两句。”
徐窈也想起来,脸上飞起红霞。
“后来比试骑马射箭,公主的骑术箭法,倒是让末将刮目相看。”
徐窈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些许昔日的娇俏。
“小沈将军骑射俱佳,就是太逞强。”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那些共同经历过的,或尴尬或有趣的往事重新提起,僵冷的气氛渐渐融化。隔阂在熟悉的拌嘴与回忆中悄然消弭,那份被压抑许久的亲近感,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他们渐渐不再隔着石桌续话,徐窈不知不觉走到了亭边,沈樟也起身跟了过去,并肩立在栏杆前,望着冰面上倒映的朦胧月色。
距离近了,彼此身上熟悉又略带陌生的气息清晰可闻。
沈樟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梅花冷香,徐窈能感觉到他身上那属于边关的凛冽气息。方才说笑时的轻松渐渐沉淀,一种更深沉也更汹涌的情感,在静谧的月色下悄然发酵。
“沈樟。”
徐窈忽然低声唤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一年你在边关,会不会…有没有想过…”
她想问沈樟,有没有和她一样产生思念和担忧,却又羞于启齿。
沈樟侧过头,看着她被月光镀上一层柔光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心中鼓荡的情潮几乎要决堤,所有的谨慎和顾虑,都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
“想过。”
他回答得干脆,声音低哑而清晰:
“很多时候,臣会想公主的伤是否痊愈,想公主在宫里是否闷着,想遇刺那日,不该让公主受惊。”
徐窈倏地抬起头,眼眸直直望进他眼里。
“那你可知,我也有想你,想你伤得重不重,想边关是不是很危险,想你会不会忘了宫里还有个我。”
话已至此,心意昭然若揭。
沈樟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颊,和那双盛满情意与忐忑的眼睛,所有的自制力都在溃散。
他忍不住微微向前倾身,徐窈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仰起脸,闭上了眼睛,长睫如蝶翼般轻颤。
清冷的花香与凛冽的气息即将交融,月光温柔地笼罩着这对彼此确认心意的少年人。
就在双唇即将触碰的刹那,沈樟猛地惊醒,硬生生刹住了动作。他如同被烫到般向后急退了一步,气息粗重,脸上满是挣扎。
“公主不可!”
他声音沙哑,带着强烈的自责:
“末将,不能如此唐突,如此不尊重公主。”
徐窈也睁开了眼,脸上红晕未退,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更多的却是感动。她知道,沈樟是在用最大的克制保护她,也保护这份脆弱而珍贵的情意。
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在月色下有种别样的美。
“沈樟。”
她问着,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狡黠的期盼:
“你今日如此,那日后,是否会与我成婚?”
沈樟被她直白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胸中涌起坚定,他不再犹豫,重重点头道:
“自然会!”
“只要公主愿意,沈樟此生,非公主不娶。”
然而,徐窈眼中的光彩微微黯淡,开口道:
“可是,眼下沈家深陷舆论,我皇兄他…也实在难做。”
沈家正处于舆论中心,皇帝的态度也暧昧不明,他们的婚事,阻力重重。
沈樟也深知其中艰难,但他眼中没有丝毫退缩。他猛地扯下腰间一直佩戴的一枚羊脂白玉佩。那玉佩质地温润,雕着简朴的云纹,是他幼时习武第一次得父亲夸奖时,母亲高华鸢所赠,多年来从未离身。
他双手将玉佩捧到徐窈面前,目光炽热如炬,望着天上那轮见证一切的明月,一字一句,郑重地起誓: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明月为证。我沈樟,今日在此立誓,此生心中,唯昭阳公主一人,非卿不娶,绝无二心。若违此誓,若负卿心,便叫我沈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便叫我沈樟战死沙场,马革裹尸,魂魄永世不得归乡,沈家世代荣耀,尽数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