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自带着两名最精干可靠的护卫,及悬壶堂兖州分号熟悉当地情形的老掌柜,连夜赶往兖州。同时,她让沈檀以“协查军需被劫案”的名义,请调了附近卫所一小队精兵,换上便装,暗中跟进策应,但不直接出面。
在兖州,卫琢没有去官府,她通过老掌柜的关系,直接找到了漕帮老一辈中一颇有威望,且与老帮主交情匪浅的退帮老者。她奉上厚礼,不卑不亢地陈明利害:
“供给北境将士的药材被人劫走,朝廷追究下来牵扯到漕帮,恐怕不是副帮主或公子能担待的。您德高望重,总不忍心眼看着漕帮卷进这种杀头买卖里。”
“我只求拿回自己的货,此事到此为止,绝不深究。若不然,此事北境刘老将军亲自过问,兵部和刑部的缉捕文书怕是已经在路上了,劫掠军需是什么罪名,您难道不清楚。”
一番话软硬兼施,更重要的是,她点出了此事对漕帮整体的危害,触动了这位元老的核心利益。
老爷子浑浊的眼睛盯着卫琢看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
“罢了,老夫就舍了这张老脸去说道说道,一个时辰后,城西废弃的义仓。”
在义仓,卫琢见到了那位副帮主心腹,以及堆满大半个仓库的药材箱,查验无误,正是被劫的那批。
对方显然得到了这元老和背后之人的警告,知道此事闹大了无法收场,更怕真的引来朝廷大军清剿。卫琢出面买下货物,对方也默许地带着钱和人迅速消失。
药材失而复得,虽然损失了一成五的货款,但保住了最关键的货物和信誉。卫琢立刻组织人手,重雇可靠镖局,日夜兼程将药材分别运往北境和京城,总算在最后期限前,将货物送达。
危机解除,回到真定后,卫琢向军方和各家药铺做了交代,态度诚恳,补偿到位,风波渐渐平息。
北境刘老将军得知事情原委,对卫琢以大局为重的做法颇为赞赏,反而加深了信任。而程家偷鸡不成蚀把米,白白损失了雇佣水匪的成本,还暴露了与漕帮势力的勾结,更因此事恶了漕帮内部,以后怕是要多些磕绊了。
书房里,卫琢看着恢复正常的账目,长长舒了口气,沈檀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道:
“这次多亏了二哥的消息。”
卫琢点点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确实如此,沈植的情报,沈檀的威慑,加上她自己的决策,缺一不可。经此一役,悬壶堂的根基反而更加牢固,而她卫琢的名字,在真正的危机面前所展现出的魄力与手腕,也将传得更远。
今岁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也更冷。
北风裹挟着来自草原的寒流,呼啸掠过真定城高耸的城墙和巍峨的宫殿,皇宫内外的气氛,却被一则捷报点燃了暖焰。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奔来,信使一路高喊着:
“北境大捷!北境大捷!”
他直冲宫门,捷报的内容迅速传遍了朝野。
明威将军沈樟,率五十死士深入北辽腹地,历经九死一生,不仅成功营救出被左贤王扣押的戊朝密探“灰隼”,更获取了关于北辽内部权力斗争的细节,以及右贤王萧凛求娶公主的真实意图。
在撤退途中,沈樟利用获取的情报和地形之利,设下埋伏,以少胜多,突袭了北辽边境一处重要的军需中转据点,焚毁大量粮草辎重,毙敌数百,自身仅损失十余人。
消息传开,举城震动。
朝堂之上,那些原本激烈反对沈徐联姻,甚至鼓吹和亲的官员们,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孟阁老等人脸色铁青,看着手中那份详细记录着沈樟功劳的邸报,再也说不出“年轻跳脱,非公主良配”这样的话来。
徐珩在御书房中反复看着那份捷报,他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沈樟果然没有让他失望,这份功劳,足以堵住绝大多数反对者的嘴。
然而,北辽使团仍在真定,和亲的议题并未完全解决。右贤王萧凛虽因左贤王派系的掣肘有些焦头烂额,但并未立刻放弃求亲,反而试图以各种借口淡化沈樟的影响,继续在朝中施压和亲。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力量,从侧面给予了北辽使团沉重的一击。
卫琢出手了。
这些年来,她的商号早已不仅限于药材,北辽苦寒,部分特殊药材,乃至优质的茶砖和盐巴,很大程度上都要依赖于从戊朝及西域商路。
卫琢精准地掌握到,北辽右贤王部今年冬天因严寒和战备,对几种特定药材和一批优质镔铁的需求增大。她立刻下令,暗中截断物资流向萧凛控制区域的渠道,同时通过可靠的异族商人,在草原上散布右贤王为求亲触怒戊朝、左贤王趁机欲夺其权等真假掺半的消息。
这些消息迅速在草原上蔓延,萧凛原本就因沈樟的突袭和左贤王的攻击而处境尴尬,如今重要的战略物资供应又出现问题,军中已有怨言,来自国主和政敌的压力倍增。
北辽使团内部动摇,萧凛犹豫是否该撤回求亲之请,徐珩却抓住了这个绝佳的时机。他态度强硬地召见了萧凛,当面严词驳斥了北辽的狡辩,又出示了部分沈樟的情报,怒斥北辽此次求亲诚意不足,包藏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