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胜利在望之际,一支潜伏已久的狄戎重甲骑兵突然从侧翼的山谷中杀出,直扑沈檀所在的中军帅旗所在。他们显然是得到了确切情报,目标明确,那便是斩杀戊朝主帅,瓦解军心。
混战瞬间爆发,沈檀身边的亲兵拼死抵抗,但狄戎重骑冲击力极强,装备精良,沈檀持刀血战,连斩数名敌将,奈何敌众我寡,帅旗周围防线被不断压缩。
激战中,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沈檀挥刀格挡已是不及,箭矢狠狠钉入他左肩胛下方,穿透重甲。
几乎同时,一名狄戎悍将挥动沉重的狼牙棒砸来,沈檀勉力侧身,狼牙棒擦着他的右肋划过,甲片破碎,肋骨传来清晰的断裂声,他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将军!”
亲兵们惊呼道。
沈檀眼前阵阵发黑,却死死咬住牙关,用未受伤的右手死死握住缰绳,不让自己倒下,厉声吼道:
“别管我,继续冲!”
“吹号,令两翼合围!违令者斩!”
主帅重伤犹自死战,极大地鼓舞了周围将士的士气,号角声冲天而起,原本有些动摇的阵线重新稳固,两翼伏兵也及时杀到。狄戎见突袭主帅未能得手,反而陷入包围,士气受挫,开始溃退。
这场关键战役,最终以戊朝惨胜告终,狄戎主力遭受重创,被迫后撤数百里,边境危局暂解。
但胜利的代价,是沈檀身负重伤,昏迷不醒。
军医竭尽全力,取出了带毒的箭簇,处理了肋骨的伤势,但箭毒凶险,加之失血过多,沈檀一直高烧不退,气息微弱,生命垂危。
副将不敢耽搁,一面安排大军有序后撤,一面以最快速度,用最平稳的马车,将昏迷的沈檀送返真定,同时八百里加急将战报与沈檀伤情一同奏报朝廷。
捷报与噩耗几乎同时传回真定。
举国上下为北境大捷、狄戎败退而欢欣鼓舞,街头巷尾都在传颂镇北将军沈檀的英勇。朝廷的褒奖诏书和丰厚的赏赐流水般送入诚国公府,然而,诚国公府内一片死寂。
府门虽挂着象征喜庆的红绸,内里却弥漫着压抑的焦灼。
沈檀被送回来时,已是夏末。
他躺在特制的软榻上,被直接抬入了内院主屋。卫琢见他时,他面色灰败,唇无血色,双目紧闭,若非胸膛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左肩和右肋包裹着厚厚的绷带,隐隐还有血色和药渍渗出。
高华鸢只看了一眼,便觉天旋地转,被秦嬷嬷和卫琢死死扶住才没晕厥过去,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卫青和阿日斯兰闻讯赶来看见,也是面色惨白,忧心忡忡。
卫琢的表现,却是异乎寻常的平静。
她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下最信任的流云于悬壶堂调来两名精通外伤的老大夫。她亲自检查了沈檀的伤势,查看了军医的用药记录,又细细询问了护送回来的亲兵当时的细节。
而后,她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守候与照料。
白天,她亲自盯着大夫换药、施针、调整方剂。沈檀昏迷无法进食,她便用干净的棉布蘸着参汤和特制的流食,一点一点润湿他的嘴唇,小心地喂进去。夜里,她几乎不合眼,就坐在床边的脚踏上,握着他冰凉的手,一遍遍用布巾擦拭他滚烫的身体。
她低声跟他说话,说到后来,声音都变得沙哑,于是就只能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虚弱的样子,连同往昔鲜活的笑容,一并刻进灵魂深处。
困极了,她便伏在床沿小憩片刻,稍有动静便立刻惊醒。不过七八日,她便消瘦了一大圈,原本莹润的脸颊凹陷下去,只有那双眼睛里还燃着不肯放弃的亮色。
高华鸢和卫青等人想来替换她,都被她轻声却坚定地拒绝了。
“母亲,父亲,你们年纪大了,不能这么熬。这里有我,还有大夫,你们放心就好。”
她固执地守着,仿佛她的存在,便能将沈檀从鬼门关前拉回来。
这天深夜,万籁俱寂,烛火映着卫琢憔悴却依旧清亮的侧脸。
卫琢正用温热的帕子,仔细擦拭沈檀的手指,一根一根,极其轻柔。忽然,她感觉到掌中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她猛地屏住呼吸,心脏骤然停跳,抬眼死死盯住沈檀的脸。
他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叔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