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白白嫩嫩，和幼时的沈檀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养的白胖可爱，一副圆乎乎的模样，很是惹人怜爱。

卫琢事忙，孩子大多是沈檀哄着吃饭睡觉，偶尔由下人抱着去女子学堂，那里的姑娘妇人们也是围着看来看去，人人喊着要抱，到了怀中便不舍得撒手。

这日，卫琢难得清闲，便起了兴致，抱着儿子逗弄了一阵。看着他滚圆的一张粉面小脸，又看了看他圆溜如葡萄般的大眼睛，和那一张圆嘟嘟的嘴巴，只觉得这孩子如何看都可爱得紧，确实很难叫人不疼惜，怪不得家中人人都要来瞧，连那住的远些的外祖父母也是隔三差五便来，同一屋檐下的祖母更是一日不看便想念万分。

卫琢想到这，又仔细将襁褓中的孩儿端详一番。

“圆圆？”

她忽而开口。

“为娘给你取个小字，以后你便叫圆圆了。”

“怎么样，合适吧。”

卫琢俏皮一笑，仿佛捉弄成功一般，惹得一旁的沈檀无奈扶额，附和道：

“好好好，夫人说什么都好。“

而后，又抓着沈琏的小手晃了晃，道：

“圆圆，给你母亲笑一个，圆圆乖。”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日子终于平静了下来。

沈檀依旧每岁有两月需镇守北境，但边境已多年无大战事，偶有小规模冲突，也能迅速平息。他每年大半时间都可留在真定，陪伴妻儿，处理军务，也将更多精力放在了整顿边防、推行军屯、改善边军及家属生活上。

昔日那个意气飞扬、略带青涩的贵公子，如今已是沉稳如山、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抚北将军，唯有在家人面前，他的眼中才会流露出深藏的温柔。

沈樟因军功累迁至正二品龙武卫大将军，掌真定禁军，是少帝如今最信任的将领之一。

他性子跳脱活泼，却已懂得责任与担当，只是每年清明，他总会拉着沈檀，在二哥墓前一坐就是大半天，默默喝酒，说些军中的趣事，仿佛那人还能听见。

高华鸢的身体已大不如前，多数时间在府中静养，含饴弄孙是她最大的乐趣。夜深人静时，她常会独自去祠堂，在那三块特殊的灵牌前坐上许久，手指轻轻拂过“沈植”和那个“玉”字，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卫青与阿日斯兰年岁渐长，徐珩念及夫妻曾分别近二十年，云准了卫青的辞呈，许他告老还乡，而今，他二人多数时间住在乌州。

至于卫琢，她名下的女子学堂遍布各州府，成千上万的女子因此改变了命运，她推动设立的异族学堂，也从乌州扩展到了其他异族聚居区。珠玉商号作为皇商，每年缴纳的巨额税银和承担的军需，成为朝廷财政的重要支柱，也让她与皇室的关系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偶尔，在真定城熙熙攘攘的街头，她会看到曾经嘲笑过她的某位官家夫人，如今不得不带着笑脸，与她商号下的管事洽谈采买事宜，也会看到曾经对异族嗤之以鼻的士子，如今娶了异族妻子，正温柔地陪着她在集市上挑选孩童的玩具。

每当这时，她总会下意识地抚一抚颈间的绿松石项链，冰凉的触感依旧，可心里却是一片温润的暖意。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父亲书房里偷偷翻看账本，梦想着赚很多钱的小女孩，想起那个在宫宴上不顾一切直言，被众人侧目的倔强少女，也想起那个在乌州灾民营中，握着项链发誓要改变些什么的年轻妇人。

这一路走来，风雨兼程，得失俱在。

但好在，她终究是做到了。

时光的长河奔涌向前，三年后，沈樟成了戊朝北境防线上一根不可或缺的砥柱。他肩扛着守护国门的千钧重担，常年镇守在北境最紧要的关隘，朔风城。

朔风城，名副其实，一年中有大半时光笼罩在来自草原的凛冽朔风之中，城墙被风沙磨砺得斑驳粗粝，却如巨人般扼守着通往中原腹地的咽喉。这里的天空似乎总比京城更加高远空旷，夜晚的星辰也更加清晰。

沈樟的将军府就设在城内，比起真定诚国公府的富丽堂皇，这里简朴而肃杀，庭院里没有奇花异草，只有几株耐寒的松柏，和一片他特意辟出的小校场。

头几年，徐窈总会带着年幼的沈璟随军居住。她早便不再是深宫里不谙世事的金枝玉叶，而是将军府里能干的女主人。她学着适应边城粗粝的生活，用有限的物资将军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会在沈樟军务繁忙时，代表他去慰问伤员家属，分发抚恤。

而后，沈璟渐渐长大，到了开蒙受教的年纪，而边城的学堂终究无法与京城相比。

为了孩子的未来，徐窈不得不做出艰难的选择，她与沈樟几番商议，还写信请教了皇兄和卫琢，随后，她决定带着沈璟返回真定。

离别那日，朔风城的天空格外湛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