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窈抱着闷闷不乐的沈璟站在将军府门前,沈樟一身戎装,亲手为儿子整了整衣领,又深深看了妻子一眼,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和孩子,我得空便回去看你们。”
徐窈眼圈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将一枚求来的平安符塞进他手里。
“你也是,定要万事小心,我和璟儿在真定等你。”
马车缓缓驶离朔风城。
徐窈抱着儿子从车窗回望,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一直立在城门口,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最终消失在苍茫的地平线上。她轻轻搂紧怀中的儿子,心中虽有万般不舍,却无半分悔意。
这是他们的选择,是爱,也是责任。
回到真定后,徐窈住进了皇帝早年赐下却一直空置的公主府,但更多时候,她带着沈璟住在诚国公府里,陪伴婆婆高华鸢。与此同时,她将边关的见闻、将士的疾苦、乃至沈樟对边境防务的一些想法,以恰当的方式传递回宫廷,成为徐珩身旁一条特殊而可靠的纽带。
她也将京城的动向、朝堂的风波、乃至沈璟的成长点滴,源源不断地送往朔风城。而沈樟则将所有的思念与牵挂,都化作了戍守边关的兢兢业业。
他治军严谨,身先士卒,不断巩固北境防线,使得北辽骑兵再难轻易南下掳掠。他并非一味死守,也精通主动出击与威慑,几次漂亮的战术行动,既打击了敌人气焰,也锻炼了麾下军队。
他的威名,与镇守西陲的兄长沈檀遥相呼应,成为戊朝边境最稳固的两道屏障。
沈樟与家人聚少离多,一年中往往只有述职、重大庆典及休假时,才能短暂团聚。但距离反而让每一次重逢都格外珍贵,沈樟回京时,总会给儿子带些边关特有的小玩意儿,譬如奇特的石头、猛禽的翎羽、甚至亲手打磨的小木弓。
此外,她也会给徐窈捎来草原的风干肉、温暖的皮毛,或是几枝在苦寒之地顽强绽放的野花。烛光下,夫妻对坐,细语家常,仿佛从未分离。
许多年后,沈璟与沈琏已成长为翩翩少年,文韬武略初显。
岁月眨眼之间流过,沈檀已承袭诚国公的爵位,支撑门庭,沈樟则从朔风城的沙尘苦寒中回到了家人的身旁。边关戍守多年,寒风扬起他鬓间不易察觉的华发,那个意气风发的幼弟,也成了庇护妻儿的参天大树。
山河万里,岁月悠悠。
卫琢依然亲力亲为,诚国公夫人在戊朝无人敢不尊敬,无人不真心叹服。她接过高华鸢的愿望,与家人一同守护着他们用爱情、忠诚与牺牲守护的一切。
暮春时节,卫琢与沈檀带着两个孩子,回乌州探望父母。
此时,她们的第二个孩子也已八岁了。这是个和卫琢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聪明机灵,和她母亲一样的勇敢。
沈檀为女儿取名沈瑜,小字怀玉。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窗外是绿意盎然的连绵田野,农人正在忙碌,孩童在田埂上嬉戏,偶尔能看到穿着戊朝与异族混合样式衣衫的男女并肩劳作,笑声随风传来,自然而和谐。
沈檀握着卫琢的手,忽然低声问:
“夫人,你说,二哥能看到这些吗?”
卫琢望向窗外那一片安宁丰饶的景色,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溪水潺潺,阳光温暖地洒在每一寸土地上。
她收回目光,看向沈檀,眼中映着天光云影,清澈而坚定。
“他一定能看到的。”
她轻声说,反握住他的手。
“这海晏河清,万家安宁,便是对他,对所有离去的人,最好的告慰。”
马车缓缓前行,驶向远方青山脚下,那座炊烟袅袅的院落。车轮碾过坚实平整的官道,留下两道浅浅的轨迹,向着前方一路延伸。
天下很大,路还很长,但至少此刻,目光所及之处,山河无恙,岁月安宁。
这,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