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外人,从来都不是。母亲说过,你是她的儿子,这一点,从她把你抱进沈家的第一天起,就没有变过。”
姜玉攥紧了手中的信纸。
他想起了小时候,每次来沈家,高华鸢都会亲自下厨,做他最爱吃的桂花糕,沈慕华还在世时,会带着他去校场骑马,教他拉弓射箭。沈榆会给他讲书,沈檀会缠着他让他教武功,就连最小的沈樟,也会奶声奶气地叫他“二哥”。
那些年,他以为自己只是个客人,可他们从来不当他是客人。
“好。”
他说:
“我听大哥的。”
沈榆笑了,笑得眼睛弯弯。
“这就对了,走,母亲在正厅等你。”
正厅里,高华鸢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本族谱。她年过四旬,却依旧风韵犹存,眉目间带着几分英气。见姜玉进来,她招了招手。
“仲玉,过来。”
姜玉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高华鸢看着他,目光温柔复杂,她伸手拉过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你生父姜启,他是个忠臣,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他受了委屈,朝廷当年欠他一个公道,但那些都过去了,而今他早已被平反,你也算等到了他心愿了结的这天。”
她顿了顿:
“你如今要成家了,我和伯谦既要为你在沈家上族谱,便也要问一问你自己的心意。你看,族谱之上,你是想写姜玉,还是沈玉?”
姜玉沉默了,他想了很久,久到高华鸢以为他不愿意了。
“母亲。”
他终于开口:
“请您为我赐一个名字吧。”
高华鸢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眼眶微微泛红。
“好。”
她想了想,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字,递给他看。姜玉看着那个字,忍不住念了一遍:
“植。”
“如木之一苗,坚韧逢生。”
高华鸢看着他,柔声道:
“你小时候,我总怕你长不大,记不住父母的委屈,又怕你太过早慧,反而伤身。姜家的冤屈,你父母的早逝,都压在你身上,我和老国公不敢多说,也不愿多说。现在,你长大了,长成了一棵大树,不怕风吹,不怕雨打,仲玉,我希望你记住,无论你姓什么,你都是我的儿子。”
姜玉跪了下来,他跪在高华鸢面前,额头抵着地面,久久没有起身。
“母亲。”
他声音沙哑:
“谢谢您。”
高华鸢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伸手扶起他,将他搂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
“傻孩子,说什么谢,你是我的儿子,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沈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悄悄退了出去。他吩咐下人准备香案,明日一早,正式开祠堂,将“沈植”这个名字写入族谱。
赐婚后的日子,过得飞快。
姜玉每日依旧去中书省当值,下值后便去卫府送些东西,有时是一盒新到的茶叶,有时是一本难得的话本,有时只是他自己写的几首诗。
他每次去都不进门,只让门房转交,然后转身离开。卫琢收到第三次时,终于忍不住了,她亲自跑出来,堵在大门口,叉着腰看着他。
“姜玉,你站住!”
姜玉脚步一顿,回过头。
夕阳下,卫琢站在门槛上,比他高出半个头。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发只随意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张英气的脸多了几分柔和。
“你每次来都不进门,送了东西就走,这是什么意思?”
她问,语气不善,但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姜玉微微仰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怕打扰卫姑娘。”
“你是我未婚夫,算什么打扰?”
卫琢犹豫一番,还是开口道:
“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姜玉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进去。
卫府的庭院不大,但布置得雅致,几株海棠开得正好,花瓣随风飘落,铺了一地粉色。卫琢引他走到亭子里坐下,亲手给他倒了杯茶。
“尝尝,这是我爹从江南带回来的龙井。”
姜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点头:
“好茶。”
卫琢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直直地看着他。
“姜玉,我问你一个事。”
“你说。”
“你为什么同意这门亲事?”
姜玉闻言,放下茶盏,认真地看着她。
“因为你是卫琢。”
卫琢愣了一下: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姜玉抬眸,认真看着她,缓缓开口道:
“我见过你一次,就知道你是这世上我最想娶的人。不是因为你是卫家的女儿,也不是因为你的才学胆识,而是因为你就是你。你说话时,一双眼睛里的神色坚定赤诚,你敢在陛下面前对民生国策侃侃而谈,能细说出天灾战争、天地税收,可知你是个胸怀天下、心思坦荡、不假意做作的人。这样的你,我不想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