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个容易害羞的人，可沈植说这些话时，语气太平静了，让人无所适从。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她低下头，耳朵尖都红了。

“也不怕人笑话。”

姜玉笑了笑：

“我不怕人笑话。”

卫琢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既如此，那我也直说了。”

她说：

“我同意这门亲事，也是因为你是沈植。你在殿上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你不是那种只会说漂亮话的人，你是真的在想，真的在做。”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而且，你长得确实很好看。”

沈植怔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这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笑得这么畅快。

大婚之日是陛下亲选，定在三月十八。

那日天气极好，春光明媚，万里无云，十里红妆从卫府一路铺到沈府，满城百姓都出来看热闹。姜玉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绯红喜服衬得他眉目如画，引得街边的姑娘们一阵阵惊叹。

“新郎官好生俊俏！”

“听说这位是诚国公府的二公子？”

“嗐，这是刚入族谱的，原是姜家的后人，当年…算了算了，不提当年，如今人家可是天子近臣，从二品的中书侍郎，前途无量呢！”

姜玉听不见这些议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的那顶花轿上。

花轿在沈府门前落下，他下马走到轿前，深吸一口气，掀开了轿帘。卫琢坐在轿中，盖着红盖头，只能看见一双绣着并蒂莲的红鞋。

“卫姑娘。”

他轻声说：

“我来接你了。”

卫琢没有应声，只是对着他轻轻伸出了手，那只手纤细修长，指尖微微泛红，像是有些紧张。姜玉握住那只手，掌心温热，微微出汗。

他牵着她走下花轿，走过门槛，走进正厅。每一步，他都走得很慢，很稳，怕她会摔倒。

拜堂时，他听见她在盖头下轻声说了一句什么，他没有听清，但弯起了嘴角。

礼成后，新娘被送入洞房，新郎留在前厅待客。姜玉不善饮酒，但今日来的人多，推杯换盏间，他还是喝了不少。沈榆替他挡了几杯，沈樟更是直接抢过他的酒杯，一饮而尽。

“二哥，你少喝点，嫂子还在等你呢！”

沈樟笑嘻嘻地说，十四岁的少年，已经比他高了大半个头。姜玉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

“知道了。”

月上中天时，他终于脱身，脚步虚浮地走向后院。新房门口，两个丫鬟守着，见他来了，抿嘴笑着退开了，姜玉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屋内红烛高照，满室生辉，卫琢端坐在床沿，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

姜玉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他的手微微发抖，拿起秤杆，轻轻挑起了盖头。

盖头落下的一瞬，他看见了卫琢。

她化了妆，比平日多了几分柔媚，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上点着胭脂，红润饱满。她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带着羞涩，紧张，还有期待。

“可看够了吗？”

她问，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姜玉回过神来，对着她笑了笑。

“没有。”

“一辈子都看不够。”

卫琢的脸登时红了，低下头，小声说：

“油嘴滑舌。”

姜玉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卫琢，我有话跟你说。”

卫琢抬起头，看着他。

“我这一生，经历过很多事。”

他说，声音低沉：

“我父亲蒙冤，母亲早逝，姜家一度败落。我从小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理所当然的。荣华富贵不是，功名利禄不是，甚至连活着都不是。”

他顿了顿，握紧了她的手。

“但遇见你之后，我开始相信，有些东西是值得争取的。你让我想成为一个更好的人，想配得上你，想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

“我沈植发誓，今生今世，只你一人，永不相负。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卫琢的眼睛红了，她反握住他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你胡说什么，谁要你发这种誓。”

她吸了吸鼻子：

“仲玉，我会好好和你过日子，操持中馈，和你一起面对所有的事。”

姜玉笑了，伸手拂去她眼角的泪。

“好。”

红烛摇曳，光影交错，他俯下身，轻轻吻住了她。

婚后第三个月，卫琢怀孕了。

消息传来时，姜玉正在中书省批阅公文。他手中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一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同僚们吓了一跳，纷纷看向他，可姜玉顾不上这些，拔腿就往外跑。他一路跑回府中，冲进卧房，看见卫琢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神色平静。

“你…”

他喘着气：

“真的？”

卫琢抬起头，回以一个柔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