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太医刚来看过,说已经两个月了。”
姜玉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覆上她的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初,什么都摸不到,但他的眼眶红了。
“夫人。”
他哑声说:
“我害怕。”
卫琢微微一怔:
“怕什么?”
姜玉没有回答,其实他想起了母亲。
当年父亲获罪后,母亲在狱中生下他,产后大出血,又无人照料,落下了病根。后来虽然出了狱,但身体已经坏了,拖了几年便撒手人寰。
他怕卫琢也会那样凄惨,他怕自己会重蹈父亲的覆辙,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受苦却无能为力。
“仲玉。”
卫琢握住他的手,声音轻柔:
“你在怕什么,告诉我。”
姜玉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母亲,便是在生我之后落下了病,没多久便走了。”
卫琢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她怀我时,家里出了大事,父亲获罪,家产被抄,她被关在牢里生下了我。后来虽然出了狱,但身体已经坏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怕你也会出事。”
卫琢看着他,目色间满含对他的心疼,她伸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仲玉,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和你母亲不一样,她怀你时,是在牢里艰难度日,没有饭吃,没有药医,没有人照顾。可如今,你为父亲平了反,重振姜家门楣,而我住在家中,有最好的太医,有最好的补品,有你在我身边。”
她顿了顿,弯起嘴角。
姜玉听了她的话,心中稍稍安定,但眼中的担忧并未散去。
“你发誓。”
他说。
“发什么誓?”
“发誓你会好好的,你和孩子,都要好好的。”
卫琢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只觉得他还像个孩子般稚气。
“我发誓。”
她说:
“我和孩子都会好好的,但你也要好好的。仲玉,你要陪着我,陪着我生孩子,陪着孩子长大,陪着我变老。”
姜玉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好。”
他认真道:
“我答应你。”
怀孕的日子里,姜玉变得不像姜玉了。他推掉了大部分的应酬,每天下值就回家,卫琢吃什么他都要先尝一口,卫琢去哪里他都要跟着,就连卫琢去院子里散步,他都要在旁边扶着,生怕她摔了。
“沈植,我只是怀孕,又不是残废。”
卫琢无奈地看着他。
沈植面不改色:
“但你走路的样子不对。”
“我走路哪里不对了?”
“你以前走路步子大,现在步子也大,容易绊倒。”
卫琢:
“……”
她想反驳,但看见沈植眼中那认真到近乎执拗的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姜玉曾经历亲人离世,孤身一人活到今日,如今他又有了血脉相连的亲人,他是真的怕。
她看过姜玉的脊背,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是他练武时留下的。他能扛住六十军棍不吭一声,却在她打个喷嚏时吓得脸色发白,他是真的怕失去她。
卫琢叹了口气,主动挽住他的胳膊。
“好,你扶着我走。不过仲玉,你要答应我,别太紧张,太医说了,我身体好,孩子也很好,不会有事的。”
姜玉点点头,但扶着她的手,一丝都没有放松。
怀孕到七个月时,卫琢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不便,只能躺在床上养胎。姜玉每天下值后,会坐在床边给她读书,但读的不是话本,而是各地的风土志、商贾录,还有一些关于异族文化的杂记。
“你怎么想到要给我读这些听?”
卫琢问,姜玉翻过一页,头也不抬:
“因为我知道,你想听。”
卫琢微微一怔。
她确实想听,她一直对乌恒族的事情感兴趣,对母亲的身世有诸多猜测,但这件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包括姜玉。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的。”
沈植抬起头,淡然地看着她,目光温柔。
“因为你每次听到关于异族的事,都会很专注,不仅如此,你的手指会不自觉地摸脖子上的那条绿松石项链。”
他道:
“那条项链,不是戊朝的样式,我曾找人问过,那是乌恒族的花纹。夫人,若你有什么心愿,或是放不下的事,大可以告诉我,你我是夫妻,我绝不会背弃你,但若是你独自一人面对风雨,我反要伤心的。”
卫琢鼻尖一酸,眼眶忍不住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