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睁开眼,像看着虚空的地方。
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开始吧。”
“炮灰404系统在此预祝您旅途愉快。”
摇摇晃晃中,夏至醒了过来,她看见一个大铁笼子,而自己正在铁笼中。
马车走在坑坑洼洼的泥地里,深一下浅一下,夏至坐不稳,左一下右一下。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脚腕上,都被绑着重重的铁链,磨得皮肉发疼。
头发是臭的,衣服是烂的,鞋子是根本没有的。
铁笼里只有她自己,押解的人却有好几个。
夏至想,自己莫不是什么重刑犯。
她动了下,试图调整一个舒适些的坐姿,跟在马车旁边的人警惕地看着她。
夏至也看了他一眼,换了个姿势没再动了。
夏至隐约感觉到脸上滴了一滴水,她抬头看看天,察觉是要下雨了。
雨滴起初是一小滴一小滴地落下来,到了后面渐渐有变大的架势。
押解的人倒是挺知冷知热,赶紧把油衣穿上了。
雨很快地大了起来,噼里啪啦打在车上还挺响。
夏至擀毡的头发被雨打湿变成了一绺一绺的,她抬手把头发全捋到了后面。
多亏雨浇了一通,让她的头发不再那么臭烘烘的了。
不过雨水冲刷在身上,让身上的那些伤口显得更疼了,她把胳膊搭在腿上,又把铁链也搭到了腿上,试图让铁环和手腕减少摩擦。
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夏至是彻底被浇了个透,到后面她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被砸得有些疼了,于是低下头,用手把脑袋护住了。
雨虽然没停,但周围的景物却有了有人的迹象,不再是一直荒无人烟的样子了。
夏至有些烦躁地胡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身看向马车向前行驶的方向。
“坐好!”旁边的人喝道。
夏至仍旧是看了一眼前面才回过身来坐好。
估摸着是快到了。
夏至靠到铁笼的杆上,闭上了眼睛。
而雨也渐渐小了。
马车晃悠着停下,夏至这才睁开了眼睛,像是个军营,有人围在不远处看着,议论着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有个人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他前前后后跟着人,夏至想,大概是个当头的。
这人来到铁笼前站定,夏至眯了眯眼,借着夜里微弱的光线看清了对方的脸。
“试验过了吗?”倪庄问道。
刚刚把夏至押解过来的头头很确凿地点了点头,示意了手下。
手下会意,拿了旁边儿的长枪过来。
夏至心里有些不对劲,但她还是什么也没做。
所以当对方用长枪一下刺中她心脏的时候,夏至甚至有种情理之中的感觉,不躲不是因为不好躲,也不是因为不想躲,是她压根没往那儿想。
围观的人都安静下来,谁也不窃窃私语了,纷纷盯向夏至,大概是为了展示些什么,这个手下又压住长枪,狠狠往里怼了一通。
夏至想或许此刻她应该通过大喊一声来展示自己的疼痛,当然她也不是在装坚强或者耍帅,她实在是疼得忘记反应了。
就像是那些正在看着她的人正在等待着她的死亡一样,夏至也在等待着她的死亡。
于是乎,她认为只要忍忍就可以过去了。
倪庄抬了下手,示意那个人可以停了,不过这样也救不了夏至,因为本来也没人想救。
夏至看到长枪从自己的胸前被拔了出去,又是一股血涌了出来,她想到医学知识里说的不要乱拔刀,顿时觉得倪庄和刺她这人都有病。
想到这儿,她实在是忍不住笑了,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单纯被脑海里这个想法给逗乐了。
但这一笑确实是吓了铁笼外这帮人一大跳,很诡异,被刺也不躲,快死了还笑。
夏至觉得这次的环境倒是爽快,这么快就可以结束了。
在等待系统那句熟悉的台词出现的时候,夏至失去了意识,而转瞬又恢复了意识。
恢复意识之后,夏至仍然是在铁笼里,而不是坐在电脑前。
只不过铁笼不在马车上了,而是被放到了一个帐篷里。
夏至爬起来,看了一眼破烂衣服上的大片血迹,又从破洞里摸了摸自己的皮肉,已经恢复如初了。
甚至于之前身上其他的一些伤痛也都尽数消除,夏至的惊诧程度不亚于旁边儿看着她的一个小兵。
小兵见她爬起来,喊着“活了活了”的,跑出了帐篷。
帐篷外的人闻声凑过来,纷纷站在帘子外面往里望,仿佛那铁笼子里是个什么稀罕怪物。
夏至看着他们,沉默地靠回到了铁笼子的杆上。
倪庄又领着一些人呼呼啦啦地来了。
夏至扫了他们一眼就把视线收了回来,倪庄走到铁笼旁边儿看着夏至开口道:“带出来。”
有人听令把铁笼的锁打开了,但打开铁笼的门,夏至不动,外面的人也没人动。
夏至感受到了那些人对她的恐惧,所以这个时候她倒是可以大胆地审视他们。
押解她的那个头头命令刚刚刺她的人去把她带出来,刺她的那个明显有些犹豫,在铁笼门口晃来晃去,但却一步不敢往铁笼里迈。
看上去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抬脚要进铁笼,夏至故意动了一下,吓得他立刻又缩了回去。
夏至大笑起来。
这一笑,更显惊悚。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要向前的样子。
负责押解的头头好像对此很不满意,骂了句“废物”,大步跨进铁笼,抓上铁链拽狗一样地往外拽夏至。
夏至的力气确实是不及他的,不过夏至并没有故意较劲,而是任由他把自己往外拖。
看夏至这个状态,这人像是更加有了自信一般地大力往外拽夏至,全然不管这样的拖拽会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在把夏至拖到快接近铁笼口的地方时,他又加快了些,这时旁边的人好像也不怕了,跟着他一起往外拽夏至。
至于夏至会突然抵住铁笼,并拽住铁链往里拉这件事儿大概对方是做了些准备的,不过即使是做了准备,身子还是往前倾了一下。
如果抓得好时机其实只要一下就够了。
所以在前倾的那一刹那,夏至抬手抓住了对方的头发,并把另一只手上的铁链绕着他脖后甩过去,抓头发的手松开的瞬间,铁链在脖子上打了一个圈,两只手一齐用力向后拉。
人就这样踉跄着跌进了铁笼。
夏至往后拽的同时,用腿和脚抵住对方的身体,让他上半身向后受力,而下半身向反方向固定,对方的脸瞬间被勒红了。
不过笼外的人反应速度也极快,一个飞刀掷过来,夏至本意是想用身前的人替自己挡住,奈何短时间内根本就没办法把这人拉起来,于是只好偏头躲避。
还是命中了,正中左眼,血瞬间挂满了她的左脸,夏至的动作晃动起来,她微低下头,手中的铁链没松。
夏至此刻的脸异常骇人,仅仅是看着都有种生疼的感觉。
夏至强迫自己抬起头,用右眼模糊不清地看到有人把弓箭举了起来,一个两个三个。
箭在弦上,夏至深知在这短瞬之间难以用铁链把这人勒死,但如果就此打住,也就代表了前功尽弃,夏至是不肯的。
于是,夏至在众人注视下,果决,没有丝毫犹豫地抬手把插在自己左眼上的飞刀拔了出来。
狠狠插进了身前这人的脖子里。
不知是因为夏至的行为过于癫狂,还是因为没有得到具体的指令,箭没有第一时间朝夏至射过去。
夏至拔出刀,在准备捅第二刀的时候,箭终于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毫无偏差地击中了夏至这个不会移动的靶子。
夏至听到刀掉落在身旁的清脆声响,也听到铁链滑到铁笼上发出的碰撞声。
世界再一次天旋地转起来,夏至平静地闭上了右眼。
而再一次睁眼,是两只眼睛同时。
夏至已经被人从笼子里弄了出来,铁链变短了许多,牢牢固定在地上。
夏至坐起来,用力拽了拽,她看了一眼旁边儿躺着的尸体,是她先前捅死的那个。
在旁人看来,夏至非常冷漠地收回了视线,就当那个尸体不存在一样,也像是对方的死亡和她毫无关系一般。
倪庄坐在不远处的座子上,手上拿着的像是封信,见夏至醒了,才从信上移开视线看了她一眼。
“活了?”倪庄说这话的时候听起来多少有些嘲讽的意思。
不是醒了,而是活了。
夏至往周围看了看,想找个靠的地方,奈何铁链太短,她想靠到后面的柱子上都过不去。
倪庄像是看出了她的意图,拿了个凭几过来,放到了夏至身后。
夏至看了他一眼,靠了上去。
倪庄走回自己的座子坐下,看向夏至:“你为什么杀他?”
“你的人杀我好像也没说明原因吧?”夏至反问。
“你不会死。”倪庄看着她说道,“他们会死。”
“所以这是我该死的理由吗?”夏至也看着倪庄。
“我不是这个意思。”倪庄向后靠到椅背上。
夏至靠着凭几,看着他笑了笑:“你话里是不是这个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是怎么做的。”
倪庄微微挑眉,没再说什么,而是问道:“饿了吧?想吃点儿什么?”
夏至看向他,答道:“都行。”
倪庄点了点头,起身出去了。
夏至其实并不饿,她更多的是累,所以靠在凭几上她就没起来过。
因为那尸体离她很近,夏至避免不了地会用余光看到他。
夏至倒是没有什么后悔的意思,她唯一后悔的是没把真正刺她的那人杀了。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夏至在这里难得地见到了个女人。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唐璿,不过对方显然不认识她,于是夏至也没刻意搭腔。
唐璿看到她身上的铁链,把托盘先放到了桌上,再搬来了一张小桌,这之后把托盘上的饭菜在小桌上一一摆好,连筷子都很贴心地反向摆好了。
她拿起托盘朝夏至微微鞠躬,退了出去。
夏至看了一眼饭菜,没动,不是饭菜不好,而是很累,她一点都不想坐起来。
直到倪庄再次进来,看了她和桌上的饭菜一眼问道:“不合你口味?”
“没有。”夏至这才蔫蔫地坐了起来,拿起筷子开始吃。
铁链挂在她手上,另一端又扣进地里,夏至感觉自己吃个饭跟做抗阻训练一样。
她吃几口,就要晃一下手腕,让铁链尽可能不要反着劲拉扯。
倪庄看到她的动作,叫人来把她手上的铁链解开,这人有些犹豫,但毕竟倪庄已经发话了,还是老实走过去帮夏至开了锁。
这人第一遍还没打开,夏至看着他开口道:“你换那把试试呢?”
这一换还真开了。
这人躲得倒是快,铁链被解开的瞬间,已经离夏至老远了。
夏至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拿起碗筷继续吃饭了。
“所以是让我做什么呢?”夏至吃了几口看向倪庄。
倪庄看向她:“既然你这么问了,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我们是想让你代替公主去做质子。”倪庄简明扼要地说道。
夏至很平淡地“嗯”了一声:“那随便找个和公主像的人不就可以了吗?难不成公主也不会死吗?”
“这倒不是。”倪庄说道,“公主心善,随便找个人代替她去,如若丢了性命,她是不肯的,她执意要自己去,所以我们找到了你。”
夏至听到这个解释笑了笑:“你们对心善的定义还真是……”
夏至没把话说完,放下筷子道:“饱了。”
“什么时候出发?”夏至重新靠回凭几上。
“过两日。”倪庄回答。
夏至点了点头,又转头朝旁边儿的尸体示意了一下:“能把这个搬出去吗?”
倪庄看了她一眼,抬了下手,身旁的随从便把那尸体搬出了营帐。
“还有什么要求?”倪庄问道。
夏至靠在凭几上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道:“没了。”
倪庄点点头,起身要往外面走,夏至叫住他:“倪庄,假如人像猫一样有九条命,最后一条命要比前八条命更宝贵吗?”
倪庄停下步子回过头来,最开始是有些震惊,但听夏至说完,表情又恢复了冷漠,他语气平平地回应道:“猫没有九条命,人也没有。”说完,他掀起帘子出去了。
等他出去,夏至忍不住笑了起来,她靠在凭几上抖个不停。
当她抬起手,撑着凭几要坐好的时候,发觉倪庄并没有再让人重新用铁链把她的手固定住。
虽然脚腕上的铁链还在,但起码比刚才舒服多了。
夏至抬了抬腿,试图让脚踝上的受力小一些,唐璿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她看了夏至一眼,默默站到了旁边儿。
应该是被吩咐过来的,夏至想。
夏至又把凭几往前挪了挪,让自己靠得舒适些。
“你不用睡觉吗?”夏至忽然问道。
唐璿反应了下,意识到是在问她,摇了摇头。
“想睡就睡吧。”夏至说着抬了抬脚,铁链发出碰撞声,“我又跑不了。”
唐璿没接话,但也没有要去睡觉的意思。
夏至于是也不再劝了。
她被铁链拴着肯定是没办法正常睡觉的,把凭几推开,干脆直接躺到了地上,地上虽然铺了毯子,但就这么躺上去还是硬邦邦的。
不过此刻夏至已经无心纠结这些了,只觉得累得要命,困得要命。
夏至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身上一沉,她微微睁眼看过去,原来是唐璿给她拿了条毯子盖上了。
夏至中途醒来看了一眼,唐璿默默坐在一角,靠着柱子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唐璿已经起来了。
见夏至起来,唐璿转身出了营帐,没过多一会儿就端着饭菜进来了。
夏至刚起其实还不怎么饿,于是叫唐璿和她一起吃,唐璿连连摆手退到了一边。
“吃完饭,奴婢服侍您沐浴。”唐璿说了打夏至见到她以来最长的一句话。
夏至虽然觉得自己是应该洗洗澡了,但还是问道:“这么早?”
“您吃完饭可以先休息会儿。”唐璿说道。
夏至看看饭,又看看她,有些没辙地点点头:“行,知道了。”
得知这个消息,夏至也不敢怎么吃了,她怕吃多了洗澡胃疼。
营帐里条件虽然一般,但好歹有热水,夏至已经很满意了,她也终于不用再闻着自己头发的阵阵馊味了。
夏至看了一眼唐璿给她准备好的衣服,看起来挺华丽,不知道是本来就是公主的衣服,还是做了个类似的。
“现在就穿这个吗?”夏至有些疑惑,倪庄前一天晚上不是说还有两天呢吗?
唐璿微微颔首,并没有多说。
看着唐璿给自己梳头化妆,夏至问道:“现在是在照着你们公主打扮吗?”
唐璿看过去没说话,夏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问:“你觉得像吗?”
唐璿大概是个挺诚实的人,还是没说话。
“那就是不像。”夏至开口道。
唐璿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从现在开始,您就是公主了,没有像不像一说。”
夏至从镜子里看向唐璿,很平静却又不容置疑地说道:“我压根不是你们的公主,从前不是,现在不是,未来也不会是。”
夏至说完站了起来,唐璿赶忙往后退了一步。
夏至看了她一眼:“别紧张。”
“我既然已经在这儿了,就会好好干这个活儿。”夏至继续说道,“认真扮演你们的公主,不用担心。”
夏至伸了伸胳膊,看起来像是满意地点点头:“还行,大小合适。”
她从里面走出来,倪庄正在外面坐着等着,看见她眼睛微微一亮,起身道:“虽然没那么像,但是那个意思。”
夏至笑了下没接话,而是问道:“怎么又提前了?”
“后两日都有大雨,怕路上会有耽误。”倪庄解释道,“所以提前了。”
“都有哪些人跟着去?”夏至问道。
“两个侍女,四个随从。”倪庄说道,“我这边儿也会派身手好的跟着,你大可放心。”
“没什么可不放心的。”夏至开口道,“让他们保护好自己的命就行。”
倪庄听着她话里的意思笑了笑:“到了那边儿,唐璿会随时帮衬你,语言不通对你反而有利。”
“我好奇一个事情。”夏至忽然说道。
“你说。”
“你就不怕我跑吗?”夏至问道。
倪庄笑了下:“你想回到你原先待的地方去?”
夏至听着他话里的意思:“我就不能跑到其他地方去,非得回那儿?”
“那你是觉得我们这边儿会放过你,还是觉得对方那边儿会放过你?”
夏至笑了笑:“理由不够充分的话,就要做好准备。”
“你是在说我吗?”倪庄看向她。
夏至看了他一眼:“祝你好运吧,也祝我好运。”
来的时候是铁笼,去的时候是可以直接躺下的大车。
夏至站在车前对倪庄说:“让之前刺我的那个人这回跟着吧。”
“这么睚眦必报吗?”倪庄示意手下,手下把那人叫了过来。
夏至没接话,语气冷淡地开口:“走了。”说完,没有丝毫犹豫地钻进了车里。
车子启程,夏至掀开帘子,向外望去,周围一众竟真朝着这车子行礼。
夏至冷笑了一声,把帘子放下了。
所谓舟车劳顿,饶是再豪华的车子也架不住长途奔波,夏至频繁地换姿势才能让自己不那么难受。
“还有多久?”忍了又忍,夏至掀开帘子问唐璿。
“走了还不到一半。”唐璿回答。
夏至绝望地闭上眼,靠回到了车里,这一靠,车子瞬间歪了一下。
夏至立刻又坐了起来,发现车子就是斜着的,而且停了。
不会她这一靠给车靠坏了吧,夏至再次掀开帘子问道:“怎么回事儿?”
“公主,是轮子陷到坑里了。”唐璿说道,“您稍安勿躁。”
夏至倒是也没有多躁,她想下车被唐璿拦下了。
“奴婢们来处理就行。”唐璿把帘子又给放了回去。
夏至能感觉到他们是在往前推车,一下一下的,不过折腾了半天车身明显还是歪的。
这次夏至下车,唐璿没拦住。
“什么情况?”夏至转到轮子这边儿看了看。
“您别在下面,衣服都弄脏了。”唐璿跟上她说道。
“穿着这衣服我还不能走路了吗?”夏至看向她。
说完,夏至半蹲下来,看着车轮的位置。
“这不是硬推的事情。”夏至指着车轮说道,“车轮这里卡住了。”
夏至对几个随从说道:“都来帮忙。”
正当几个人蹲下扒泥的时候,不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唐璿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望过去,对夏至说道:“您快上车。”
夏至顺着她的视线往那边儿看,确实是看到了不少人骑着马过来,但她还是说道:“我上去了,人家也得问车上是谁,还得让我下来。”
至于那群人到底是不是往这边儿来的,确实已经不言而喻了,毕竟这路上就夏至他们这一帮人。
待人来到近处,侍从们将夏至团团围住,夏至看了一眼对方的阵仗,再看自己这边儿的几个人头,实属搞笑。
看着对方的着装,夏至心道他们怕是遇上土匪了。
来人将夏至他们连人带车团团围住,口子也是越收越紧,夏至被夹在最里面,她这身衣服实在过于显眼,此情此景夏至难免不怀疑倪庄是不是故意的,反正“公主”在路上遇到劫难,也不是他们能控制的,倒是省了夏至到那边儿瞒不住反让他们忧虑。
好在这会儿双方的语言是通的,不过唐璿解释的内容对方好像并不感兴趣,只道是从此过,得交些什么。
这个好懂,过路钱。
唐璿也并不含糊,当即拿了一箱出来呈了上去。
对方用刀柄挑开扒拉一番,好像并不满意。
唐璿微微犹豫,又拿出了一箱。
夏至想,这箱其实是不该拿的,这箱拿出来,对方觉得你还有呢?有的话,你是拿还是不拿,没有的话,你又怎么办?
不过对方这次的意思却非常明确,抬刀直接指向夏至。
唐璿脸色瞬间变了,夏至也是一愣,但她反应很快地把身上的金银首饰全摘了下来递给了唐璿。
唐璿会意,转身又呈了上去。
夏至屏息看着,在对方再一次抬刀指向自己的时候瞬间泄了气,这是不由得她糊弄过去。
“要么她一个,要么你们全部。”对方为首的人开口道。
侍从们此时还是围着夏至,并没有松懈,只是倪庄安排的那两个“身手好”的人也迟迟没有动作。
唐璿再次解释了他们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试图以另外两方的势力告诫对方不要乱来。
可人家是根本不怕的。
这时,有人突然让开了,夏至看过去,是先前那个刺死自己的人。
夏至此刻真是十分庆幸自己把他带上了,你看,人根本就是不会变的。
他一动,本来挺齐心的侍从们也都有些犹豫了起来,虽然并没有像他一样让开,但分明是没刚才围得那么紧了。
夏至倒是对此很释然,不知道为什么,甚至还有些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僵持着,这人忽然又开口道:“她又不会死,但咱们的命可只有一条。”
这句话更是一记重击,原本就已松动的队形在此刻更是分崩离析。
这话同时也让对面的人产生了好奇,因何不会死呢?
那人解释道,说夏至是不死之身。
对面的人不信,这人也是个愣的,拔刀就要证明。
“放肆!”唐璿大喝。
这一下确实是把人镇住了,对面的人也都朝她看过去。
夏至拉下唐璿,往前走到对面的人马下,双手手心朝上,对为首的人说道:“可否借您腰间宝刀一用,我亲自为您演示。”
对面的人略带考究地看着夏至,把腰间的刀取了下来,放到了她手里。
夏至双手接过刀,收回手,拔出半下,刀光凛冽,可以看到自己的眼睛。
夏至默默退开,在经过刺死她的那人时,转身回手,整刀出鞘,直直插入对方的心脏。
这一下明显在土匪的意料之中,他们忽然吹起哨子,鼓起了掌。
夏至拔出刀,任由这人拉扯着自己的衣袖倒了下去。
唐璿惊恐地看着她不作声,周围的侍从们此刻更是安静。
夏至抬手,用另一只胳膊的臂弯夹着,把刀上的血擦净了,又收回到镶满宝石的刀鞘里。
她双手呈刀送还给对面的人:“好刀。”
那人看了她一眼接过刀说道:“这种人是不应该留下,你做的对。”
“不过他说的是真的?”为首的土匪问道。
“是。”夏至如实答道。
“这还当真是稀奇。”土匪们相互看看,为首的继续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你跟我们走,就放你的这些随从一条命,当然,你要是想,我们也可以帮你全杀了,毕竟他们可一点儿都不懂得护主。”
“我单独跟您走,他们也是活不了的。”夏至说道,“他们的任务没完成,不管是哪边都交代不了,继续赶路或者回去都只会是死路一条,您要是想带便都带走罢,让他们在您手下做些什么事情,好歹是保住条性命。”
“我凭什么要管这些人的死活?”为首的人笑了起来,“你现在是在跟我谈条件吗?”
“不敢。”夏至继续说道,“但恳请您饶他们一命,如若您愿意,到了您那里可以多杀我几次。”
为首的人笑了笑:“行,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说着,他很大度地摆了摆手,让那些随从们走了。
唐璿看向夏至那种震惊的表情仿佛是在控诉她。
夏至一言不发的,毫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土匪倒是什么都不落下,这让夏至他们这边的车得以从大坑里逃离出来,大概是过于轻视夏至,绑都没带绑的,甚至于夏至还被允许重新坐回了车上。
夏至微微掀开帘子往外看,在这条路上如果不能成功逃掉,如果到了土匪的地盘再想跑那就是难如登天了。
于是夏至在车子里摸索起来,她摸到了座椅下面的一个箱子,都是些金银首饰,但是有一把发簪。
她拿起来,在车里摸来摸去,这车实在是做得太牢固,用簪子就想弄个出口实在是有些痴人说梦。
就在夏至打算放弃这个方法的时候,手一撑座椅,忽然听到微弱的一声响。
要不是夏至正跪着面朝座椅,大概率是很难听到的,她弯下腰看过去,发现座椅下面赫然出现了一个大洞,大小和座椅几乎一致。
夏至眨了眨眼,快速思索了一番,没有丝毫犹豫地钻进了座椅下面。
她看着洞外的地面,好在车子行进速度并不算快,但她也并没有很莽撞地跳下去,而是先挂在了洞口处,待车子行进到一片草相较茂盛的地方,让自己慢慢掉了下去。
掉下去的时候,夏至感觉自己的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已经计划好了如果被发现,就用簪子把自己扎死。
令夏至震惊的是,不知道是不是有马蹄声和车轮声掩盖的缘故,竟然真的没有人注意到……
他们是不是聋了?夏至一边在心里这么想,一边压制住自己马上要高兴起来的情绪,避免乐极生悲。
夏至趴在草地上没着急动,车子如何向前,她就如何向后,用车身挡住了自己的行动轨迹。
离车子逐渐远了,但即使是这样,夏至仍然是趴着向后,不敢起身。
直到一直挪到一棵树旁边儿,夏至才终于起身靠到了树的背面,她坐着喘息着,平稳住自己的呼吸,这之后才向后看了一眼车子的方向,已经变成一个很小的小点了。
虽然很累,但夏至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停留,一旦土匪他们发现,找到她轻而易举。
于是夏至把身上这身异常显眼的外衫脱掉了,不过她没着急扔,万一有人不认她,总要认这衣服,再者夜里温度低,她也能有个裹着的。
夏至没有朝反方向往回跑,一是回去没用,二是这样太容易被土匪他们折回来追上。
于是夏至选了一边林子茂密的方向走去,虽然有不死这个逆天的技能,但夏至的体力却非常的一般。
林子里的小路越走越宽,夏至颇为欣喜,这意味着前面大概是有人的,或者至少这条路是有人时常经过的,而不是什么异常荒凉的地方。
不过夏至后面越走越慢,再到后面走走停停,天也没有刚才那么亮了。
夏至一边焦虑于没有看见有人的迹象,一边又因为没有人的迹象而有一丝庆幸。
她感觉今天晚上可能要在这林子里过夜了,于是打算走到太阳落山就停下,或者找个可待的地方停下。
可太阳还未落山,林子里也没有彻底变黑,夏至就听见了身后传来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听上去来人不少,和刚才听到土匪过来的时候十分相象。
夏至有些崩溃地看向四周,找了一棵大树后面蹲下了。
她企盼着来人不是土匪,企盼着自己不被发现。
不过事不遂人意,马蹄声渐近,终于还是在夏至跟前儿停下了。
夏至有些放弃和认命般地跪坐在地上,膝盖和腿接触地上的落叶发出声响。
有人下马,绕了过来。
这人手里握刀,在绕到树后的瞬间,刀就已经驾到夏至的脖子上了,动作利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夏至看了一眼他的着装,吐出一口气。
而这人见是个女人,表情也没有先前那么狠戾了。
不过刀还是没收的,仍然架在夏至的脖子上。
夏至把双手举了起来,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还顿了一下,因为她在想对方拿的也不是枪,这个动作在此刻是否合理。
但最终夏至还是把双手举了起来。
看起来是奏效的,这人开口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