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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树犹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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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也点了点头,开口道:“好,既然已经想好了,那就可以。”

“不过倪庄……”夏至顿了顿又开口道,“我要提醒你,人生中的大部分事情并非会按你的期望进行下去。”

“明白。”倪庄应得很诚恳,“但我心意已决。”

“好。”夏至看着他道,“过两日便来取药吧。”

“多谢药师。”倪庄起了身,大概又行了个礼。

夏至摆手道:“去吧。”

等把倪庄送走,周寄言回来才问道:“他要什么药?”

夏至摸到茶壶,给自己续了杯茶:“能毒死对方,但又像是用药人生病而死的药。”

“毒的人是?”周寄言想了想,“他亲爹?”

夏至看向周寄言:“他小时候来的那次,你就已经在了?”

“不在。”周寄言如实答道,“但倪氏长年被她丈夫殴打这事儿是知道的。”

“可弑父是要杀头的罪过。”夏至能想象到周寄言说这话时在皱眉,“他又如何能保证完全不被查到呢?”

“所以他求的是让人误以为对方是因病而死的药。”夏至说道。

“他爹可是健朗得很哪。”周寄言叹了口气,“这事儿不好把握。”

“那就要看他的运气了。”夏至说道,“他既心意已决,就要承担其他情况所带来的后果。”

周寄言沉默了一会儿复又开口道:“假如能预见到那些不好的情况,咱们还应该给他这个药吗?”

夏至看向周寄言:“他的命数因何而起,因何而变,又走向何处不会因为咱们给不给药而有任何的变化,只有或早或晚的差别,没有全然躲避或改变的可能。”

“你什么时候这么信这些了?”周寄言忽然问道。

夏至喝完杯中的茶,起身道:“我不是信,而是事情就是这样的。”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到时候把药给你,这药你给他与否选择权在你。”

到了约定好取药的那日,夏至把药给了周寄言便回药房里待着去了。

周寄言接过药的时候很沉默,夏至拍了拍他的胳膊:“不要有太大压力,不管你怎么做选择,你都不是因,果也不会因你改变。”

至于周寄言到底有没有把药给出去,夏至压根没打算问,但最后周寄言主动说了。

“我给他了。”周寄言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但又不像是真的平静。

夏至沉默了一会儿:“都是对的,也都是错的。”

“你是说我给他药这件事儿?”

“不是。”夏至继续把话说完,“人这一生做的事情都是对的,也都是错的,结果如意的时候,人们会说自己做了对的选择,结果不如意时,又说自己做错了选择,但其实对的可能会导致错的,错的也有可能会导致对的,说到底,如何归类也都看人们自己。”

“你非要分出对错就有对错。”夏至看向周寄言,“你不想分出对错就没对错。”

“我其实……”周寄言坦诚地说道,“没太明白。”

“就是……”夏至继续说道,“咱们无可奈何。”

“但人不能一点不去努力。”周寄言大概是没有办法完全认同夏至说的。

“那你为什么把药给他了呢?”夏至语气放缓,“我们无非也都在赌,觉得他爹不应该就这么安稳地度过一生,但又觉得倪庄不应该因此有风险葬送自己的一生,我们赌的是心里的那个好结局,这是为什么药最终还是到了倪庄手里的原因。”

“人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夏至最后说道。

周寄言沉默下来,良久才又开口道:“明白。”

倪家老爷忽然重病的事情是又过了几天夏至和周寄言才听说的。

时间上虽然要比夏至预想的稍晚一些,但也没有超出太多。

“药效有几日?”周寄言问。

“那得看他那个老爹能扛多久了。”夏至说。

扛的时间要比夏至和周寄言预想的久得多,久到不知道从哪儿又冒出来一个私生子,还是带着大夫来的,说一定可以治好他生父的病。

“真是他孩子吗?”夏至问道。

“听意思,不假。”周寄言回答道,“请的那个大夫是个游医,有一定的来头。”

夏至没应声儿,周寄言继续道:“你说……”

“不用担心这个。”夏至像是知道周寄言要问什么,“他爹是肯定会死的,救不回来,不过这个游医只怕是会对他爹的病起疑。”

周寄言十分相信夏至说的,事实确实也和夏至预测的无甚分别。

于是那个私生子便告了官,说他爹并非因病而死,而是有人下毒所致。

衙门是觉得这事情有些诡异的,诡异的点并非在死因上,而是来告官的人,是他的私生子,而非家中正室的孩子。

不过仵作前往验尸之后表示并未发现中毒的迹象,称确实是病死的。

这其中种种是众说纷纭的,不过大家的猜测里大多把凶手指向了倪庄,原因倒也简单,倪庄自小和母亲关系就好,见母亲日夜受到折磨,想替母亲解决掉祸患也很好理解。

甚至大家不只是理解这其中的原因,也理解行为,并觉得就算真是他毒死了,那也是其父罪有应得。

衙门在断此案的时候倒也没什么困扰,一是仵作已验明死因并非中毒,二是原配妻儿也并未就此事状告,三是舆论上又没有明显的争议,结案也算是天时地利人和了。

周寄言轻叹了口气:“这算是了结了吗?”

“一般看起来了结得很轻易的事情。”夏至摆弄着石桌上的盆栽,“大多是没有彻底了结的。”

“就是因为过程太简单太容易了。”周寄言说道,“心里又觉得恐怕不是这样的。”

“不用恐怕,一般都不是这样的。”夏至说道,“没有波折的向前而到达的终点,大多都不是真正的终点。”

夏至用剪刀剪掉一段枝子问道:“准备下葬了吗?”

“听说是过两日。”周寄言说道。

夏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直至下葬的后两日,才突然传出来那个私生子再次状告的消息,说是找到了人证和物证。

“是什么人证和物证?”夏至问道。

“是倪家老爷的一个近身丫鬟。”周寄言说道,“至于物证,是个装过药的香囊。”

“那丫鬟怎么说的?”夏至继续问。

“说是在别院里找到的香囊。”周寄言说道,“香囊里掺着一种药,这种药她在服侍老爷喝药的时候闻到过,至于喝的药,是倪庄带回来的一种补剂,先前喝的时候一直没出过问题,可后来某一天身体状况突然就不行了,那丫鬟回忆,说是闻到过那种味道,和之前补剂的味道不一样,打那次开始,他家老爷的身体就开始不行了。”

夏至似是有些无奈地笑道:“现在突然想起来了吗?”

周寄言叹了口气,夏至继续问道:“怎么确认香囊是倪庄的呢?”

“好像是倪氏常绣的一种花样。”周寄言说道,“她也见倪庄佩戴过。”

夏至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说是要把人刨出来再验。”周寄言说道。

“验吧。”夏至仍然是十分的平静,“她说的那种味道并非来源于那些致命的药材,很常见的一种安神药罢了。”

“万一那香囊里……”周寄言大概还是有些担心的。

“不会。”夏至起身往屋里走,“我给他的药少一点都要不了他爹的命。”

开棺验尸这是何等的大事,镇上又闹得沸沸扬扬了一阵,但到头来都并未找出倪庄下毒谋害亲父的直接证据,但因证人的证言,结案的过程又有些模棱两可了起来,至于对倪庄是审了又审,也没审出什么实际的东西。

“那为什么还不放人?”夏至问道。

“不知道。”周寄言大概是皱着眉的,又摇了摇头,“衙门那边儿很怪。”

夏至沉默了一会儿:“那一时半会儿看来是出不来了。”

“已经有人闹了。”周寄言说道。

“有人闹不管用。”夏至说道,“得是关键的人去才管用。”

“关键的人?”

至于关键的人,周寄言很快就知道了,倪氏去了衙门自首,说毒是她下的。

街头巷尾无不震惊此事,因很难将倪氏往日里温和贤良的形象与下毒谋害亲夫之事联想到一起去。

不过事情传着传着总会有人帮着自圆其说,俗话说得好,老实人也有被逼急了的时候,大家认为倪氏定是忍无可忍才会出此下策。

也有说是为了避免其儿免受牢狱之苦,领下了此项罪责。

总而言之,普遍认为倪氏这么做还是情有可原的,毕竟不是人人都可以忍受这种日子的,那男人的死是罪有应得。

不过谋杀亲夫的罪状如果成立那必是要处以斩首的。

但倪氏年事已高,也有疾病在身,加之街坊间有人愿意作证,其日夜遭受丈夫毒打,常年有伤在身,如处以斩首之刑很难服众,遂判之徒刑终身。

不过这样的话,其实也跟判处死刑无甚差别。

“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周寄言叹气。

“怎么会没有呢?”夏至颇为平静地听他把事情讲完说道,“倪庄不是被放出来了吗?”

“他要再告?”

“不用告。”夏至说,“说到底,这世间万般事情无非都是钱的事情。”

如夏至所说的,倪氏在牢里没待几天就被放出来了,不过倪庄在接倪氏出来之后并未回家,而是直接出了城,从此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那倪府的宅子现在又是谁在住呢,当然是传闻中的那个私生子,虽然风言风语并不好听,但毕竟好处是实打实地拿到了,言语的影响又算得了什么呢?

“倪庄看来是没少从中打点。”周寄言说道,“估计是一分没要。”

“权当是花钱买自由了。”夏至说道,“自由的价钱本来就是第一等的,不亏。”

“你还记得倪家老爷的那个近身丫鬟吗?”周寄言说道。

夏至点了点头,听周寄言继续说:“那个私生子把她纳作小妾了。”

夏至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们还真是废了好大一通力气。”周寄言叹着气说道。

“这不是也让他们高兴上了吗?”夏至说道,“力气也算是没白费。”

周寄言没再说什么,只是叹气。

夏至笑道:“怎么老是叹气?”

“就是觉得这世道吧……”周寄言说着停了下来。

“世道一向如此。”夏至把话接过去,“他们虽有命拿这钱,怕是没命花啊。”

这会儿虽然没有手机,但坊间的消息却是不断的,有他家的事情,有她家的事情,总归是人长了嘴,要说个没完的。

不过通常这种消息是不够劲爆的,劲爆的消息一定是炸开的,轰的一下四散开来。

倪家老头的那个私生子死了。

怎么死的?

床上死的。

床上死的?

很多人好讲故事,可故事若是篇幅冗长,只会听得人昏昏欲睡,有的故事只需要四个字,却能让人听上一上午,一下午,到了晚上还要再聊聊,琢磨着入睡。

没有细节的故事,自会有人帮你添上细节。

“我是真好奇,你是如何知道的?”周寄言问。

“我上哪儿知道去。”夏至看向他,“你告诉我我才知道的。”

“我是说,你是怎么知道他没命花的?”

夏至眨眨眼:“天降横财可不是人人都能接得住的,我不是知道,只是他正好是那个接不住的人罢了。”

丁香花不见了踪影,那些掉在地上的花瓣也都融进了泥土里,叶子变得繁茂起来。

夏至蹲在丁香树前面,周寄言走过来蹲到她旁边儿:“干什么呢?”

“这花瓣消失得真快。”夏至说道。

“你能看见花瓣?”周寄言很惊奇地看向夏至。

“我摸的。”夏至抬起手,给周寄言展示了下她手指上的泥土。

“都是一瞬间的事情。”周寄言说道。

“天气马上就要热起来了。”夏至抬头看向空中。

“嗯。”周寄言起了身,“雨也要多起来了。”

夏至点点头,也跟着起了身:“有人来了。”

周寄言朝院门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没过两秒,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我去洗个手。”夏至说道,“你先接待一下。”

夏至洗好手回来,已经听到屋里的两个人在说话了,她走进去的时候,话停止了。

夏至感受到视线,朝右侧点了点头。

“药师好。”这人开口道。

“权曦晨。”夏至也开口道。

权曦晨明显是微微愣了一下,说道:“药师好耳力,正是在下。”

“坐吧。”夏至说着也坐下了。

“因何事前来?”夏至问权曦晨。

“妻子三年前确诊重病,几年来寻医问药仍不见任何好转,受病痛折磨生不如死,而今家中日渐败落,想求药让吾妻安稳离去,不再遭受痛苦。”权曦晨这段话说得极为通畅,像是私下演排过很多次一样。

夏至看向他:“真的不治了吗?”

权曦晨短暂的沉默过后:“已是尽力而为。”

夏至点了点头:“既已如此,过两日便来拿药吧。”

“多谢药师。”权曦晨起身行礼。

夏至摆了摆手,让周寄言送他出去了。

“用不用去确认一下他妻子的情况?”回来之后,周寄言问道。

“不用。”夏至摆了摆手,起身道,“他若是真想毒害他妻子,用不着来找我。”

权曦晨来取药那天很是高兴,连连谢过夏至和周寄言。

“他今日换了身新的衣裳。”周寄言说道。

夏至点点头:“可能于他而言,今天是个好日子。”

“妻子要走了,怎么会是好日子呢?”周寄言不理解。

夏至没说话,周寄言继续道:“前几日,他频繁出入了阁香楼。”

“你也知道阁香楼是什么地方。”周寄言说道。

夏至听上去很平静地说道:“阁香楼的姑娘们我看都挺好的。”

“我不是说她们不好。”周寄言叹了口气,“只是他这会儿去那儿,家中的妻子又算作什么呢?”

“你是如何知道他到那里是去做什么的呢?”夏至问道。

周寄言没说话,夏至走到他身边儿:“你既然已经听到了,那邻里街坊想必是已经在传了,有人帮咱们监督着呢,到时候咱们自然而然也就知晓了。”

“听起来,你是已经知道他是去做什么了?”周寄言看向夏至。

“我不知道。”夏至平静地说道,“但我的药是不会让他用来为所欲为的。”

要说风评这种东西变化起来还真是如同疾风一般,前两日能是好人的人,后两日就能是坏人,反之同理,而同一种行为,也能被做出不同的解读,能说某种行为是刚正不阿,也能说是死板教条,能说某种行为是仗义执言,也能说是多管闲事,能说某种行为是温良谦恭,也能说是人面兽心。

总之,大家是如何希望的,如何断定的,就可以塑造出与之匹配的形象来,我说你是好的你就是好的,我想你是坏的你就是坏的,而人也大多跟风,这没办法,毕竟唱反调是需要勇气的,需要魄力的,需要胆量的,需要人云我不亦云,那是逆着风向走的,费力又不讨好。

对于权氏的死大家并不惊讶,她确实是病了很久了,在邻里街坊看来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出乎意料的,是权曦晨的死,大家多是不能接受的。

不接受的的点自然不是他不可以死,而是死的时候又推翻了之前大家的结论。

打妻子重病以来,权曦晨做的确实让大家信服,那是看在眼里的,卖房卖地,砸锅卖铁,生意也不做了,把妻子照顾得很好。

可眼见着妻子快不行了,他倒是穿上新衣快活起来了,要说你是终于快得了解脱,可总归也要装一装样子,让妻子死个瞑目,死个安生。

于是大家又觉得不行,饶是先前做得再好,在人临终前做这些事情也是罪无可赦的。

本想等着权氏死了,看看他是不是一副终于得了自在欢喜的样子,好对他好好讨伐一番,但他却死了。

有人描述了他俩死的样子,有人信,有人不信的,说死得很是安详,两人嘴上都挂着笑,都穿着新衣服,权氏身上还有些首饰,样子也像是梳妆打扮过的,两个人就那么躺在一起,躺在他家的破床上,破房子里。

这样的描述听起来确实好不诡异,所以大家都抱着怀疑的态度,不知是不敢信还是不想信。

直到有一天有去过阁香楼的客人又传了些消息出来,权氏身上的新衣服和首饰,原来也并非是新的,是权曦晨讨来的,他会做账,帮阁香楼的妈妈平了账目,反正阁香楼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衣服首饰,送权曦晨几套也无可厚非,但他也没多要,只要了一套。

阁香楼里的姑娘还说见过他妻子,是他带着来的,说是请姑娘帮忙给她妻子化了个妆。

客人传出来的内容挺详细,连名带姓的,结合之前有人说过的权曦晨和权氏去世时的样子,前后又吻合上了,因此大家也普遍地相信了,觉得就是这样的。

于是权曦晨的风评又好转了起来,又变成了那个爱妻的丈夫,大家也因此觉得之前是误会他了,就说他不是那种人嘛。

周寄言在把这些讲给夏至听的时候,夏至并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是有些游离的。

等周寄言说完,夏至点了点头开口道:“那挺好的。”

周寄言看向她,虽然没有说话,但夏至知道他是疑惑的表情。

“怎么了?”于是夏至问道。

“就……挺好的?”周寄言还是忍不住问道,“你预料的很对啊。”

夏至沉默了两秒说道:“我没预料到这些。”

“但你确实提前看出来了权曦晨不是那种人。”周寄言说道。

“哪种人?”夏至反问道。

“抛弃妻子,背信弃义的人啊。”

“不是吗?”夏至又问。

这回换周寄言沉默下来,他开口问道:“什么意思?”

“你理解的意思。”夏至站了起来,走到身后的大树旁抬头看了过去,“树上有非常多的叶子,每一片都不一样,等今年的叶子掉光,明年又会长出新的叶子,而明年的叶子和今年的叶子又不一样。”

“树犹如此,更何况是人呢?”夏至回过身看向周寄言。

“我明白你话里的意思。”周寄言看向夏至,“但事实是他确实也死了,难道不是吃了你药的原因吗?”

夏至颇有些平淡地开口道:“他是没吃才死的。”

“什么?”周寄言因为震惊音调都拔高了一些。

“那药在煎的过程中会释放出有毒的气味。”夏至说道,“但也有解法,就是喝下那药,喝下此毒可解,不喝中毒而亡。”

“那权氏?”

“权氏已是重病,闻进去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喝不喝都于事无补,但那毒可以让她走的时候安详一些,不至于那么痛苦。”夏至解释道。

夏至说完,周寄言安静了好久:“所以你早就知道他不会喝?”

“我不知道,就像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一样。”夏至说道。

“可他如果真的是没办法了,送妻子离开,难道自己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利了吗?”周寄言问道。

“我忽然想起之前阁香楼的妈妈管我要了些药。”夏至忽然开口道,“你去送一下吧。”

夏至明显就是故意不接周寄言的话,但周寄言并没有生气,因为夏至虽然没有直接给他答案,但答案已经在话里了。

阁香楼算是他们的常客,那儿的妈妈常年管他们要一种可以避孕但又不会对身体有损伤的药,阁香楼出手阔绰得很,事情也少,夏至和周寄言还是很乐意和她们打交道的。

周寄言送药的时候一般也是走阁香楼的正门,所谓大隐隐于市,阁香楼的客人很多,多他一个不显眼,少他一个更是无人知晓。

“来找妈妈的?”有姑娘认出他,“我带您上去。”

“妈妈。”姑娘在屋外敲了敲门,“周老板来了。”

“诶呦,周老板好啊。”妈妈过来开了门,很热络地把周寄言请进了屋,“又是好久没见着您了。”

周寄言看了一眼身后,带他来的姑娘把门关上了,周寄言掏出药来放到了桌子上:“您要的药。”

“坐坐坐。”妈妈硬拉着周寄言坐下,“来都来了,喝点儿茶再走。”

“夏药师还好吧?”妈妈一边给周寄言倒茶,一边问道。

“挺好的。”周寄言礼貌地回答道,“也一直记挂着您呢。”

妈妈笑了笑:“赶明儿有时间我去拜访拜访她,你也应该多带她出来转转,别总在那个院子里窝着。”

周寄言配合地笑了下没说什么。

“来喝茶。”妈妈把茶杯推过去,“我给你拿钱啊。”说着,转身从她的梳妆台上拿了一个布兜过来递给了周寄言。

周寄言接过直接收了起来。

“不查查啊。”妈妈开玩笑道。

“您做事我们放心。”周寄言说道。

妈妈笑得挺开心,也坐下了,周寄言先她一步开口道:“有件事儿想向您打听打听,不知道方不方便?”

“那有什么不方便的。”妈妈抓了把瓜子磕了起来,“你问就是。”

“您可知道有权曦晨这么号人?”周寄言开门见山地问道。

妈妈听他问完,先是乐了一下,接着开口道:“知道嘛,那不是这十里开外的,好男人嘛。”说完,又咯咯乐了起来。

周寄言听着她的语气继续问道:“那您知道他已经死了吗?”

“知道嘛。”妈妈嚼着瓜子,“不是殉情了吗?”

紧接着,她又磕了一个瓜子抬眼看向周寄言:“还是夏药师毒死的?”

周寄言礼貌地笑了笑没接话,继续问道:“听说他死之前,来过几回咱们阁香楼。”

妈妈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来过嘛,让他帮忙平个账。”

“告诉夏药师啊。”妈妈忽然不再等周寄言说话,继续说道,“她做的事情就没有错的。”

周寄言轻眨了下眼:“那看来不只是平账了。”

妈妈哼笑了一声,把手里的瓜子丢回盘子里,拍了拍手:“男人嘛。”

“那看来外面传的也不属实。”周寄言说道。

“属实。”妈妈给自己倒了杯茶,“他给婆娘要衣裳首饰,要我们这儿的丫头帮忙给他婆娘梳妆打扮,都属实。”

妈妈喝了口茶:“不过,再之前传的也属实。”

周寄言沉默下来,妈妈端着茶杯看向他:“夏药师要你来问的,还是你自己想问的?”

周寄言没说话,妈妈挑了下眉把茶杯放下:“周老板莫要想太多,我在这阁香楼干了这么多年了,什么人没见过,见怪不怪,习惯就好了。”

周寄言扯起嘴角笑了笑:“您说的是。”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周寄言说着起了身,“有事情您随时开口。”

“你们也是。”妈妈也站了起来,“代我问夏药师好啊。”

周寄言回来的时候,夏至又坐在院子里摆弄盆栽呢。

听见声音,夏至开口道:“回来了?”

“嗯。”周寄言点了点头,走过来把钱兜放到了桌子上,“阁香楼的妈妈说让我告诉你,你做的没错。”

夏至没应声,看了一眼桌上钱兜的方向:“妈妈还好吗?”

“挺好的,让我代她向你问好。”

“好就行。”夏至点点头,“饿了,咱们吃饭吧。”

吃过饭,夏至说她要鼓捣药,便进了药房。

不过她没有真的鼓捣药,而是拿了纸出来,在上面写下了几个老顾客的药方。

夏至想,这些完全够周寄言在这里活下去的了。

写好方子,就这么平铺着放在了桌子上。

夏至拿出了她早就给自己准备好的药,躺到了里屋的躺椅上。

夏至把药吃进去,闻着药房里的味道,慢慢闭上了眼睛。

“欢迎回到炮灰404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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