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老爷何尝不知,他搓着手,脸上是绝望的挣扎:“可宝珠她……”
“我有办法。”陈琪看着他的眼睛,“深山里有些草药,能退烧,能治伤。我小时候被野猪獠牙豁开肚子,就是我爹用草药救回来的。你信我一次,天亮我就进山。”
范老爷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的猎户,眼神里交织着怀疑和最后一根稻草般的希望。最终,对女儿的疼爱压倒了一切,他颤声问:“当真?”
“当真。”陈琪点头,“但有个条件,看好小姐。这次是狗牙,下次,不知道她会惹到什么。这荒山野岭,不止狗牙会咬人。”
他的话意有所指,范老爷听着,心里莫名一寒。
第二天蒙蒙亮,陈琪果然背着弓箭和柴刀进了山。
白牙也就是狗牙妹妹,她本来想跟着,被陈琪低声呵斥回去,让它去守着小花一家。
陈琪这一去,就是一整天。村民们都悬着心,既盼着他能找到草药,又隐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范宝珠的高烧持续不退,呓语越来越响,时而尖叫“杀了那畜生”,时而哭喊“爹爹救我”。
傍晚,陈琪回来了,带着几株沾着泥土的草药,谁也不知道他衣兜里还带回来一只奇怪的小松鼠。
现在不是去管会说话的松鼠的事情,陈琪亲自捣碎了,让范家的仆妇给范宝珠敷在伤口上,又熬了汤药灌下去。
也许是草药真的起了效,也许是范宝珠命不该绝,后半夜,她的烧竟然真的慢慢退了。
范老爷千恩万谢,几乎要给陈琪跪下。陈琪只是摆摆手,沉默地回到村民这边,继续擦他的猎刀。
危机似乎解除了。
队伍继续缓慢前行。范宝珠捡回一条命,身体虚弱,大部分时间躺在骡车上,安静了许多。
但那双偶尔睁开的眼睛里,曾经的骄纵褪去后,留下的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更深的、阴沉沉的东西。
她不再吵着要肉吃,但每次目光扫过威风凛凛的狗牙,或者看到小花怀里抱着的正在啃松子的小松鼠时,嘴角总会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范老爷松了口气,以为女儿经历了这一劫,总算懂事了。只有陈琪和小花家,心头那根弦越绷越紧。猎人的本能告诉陈琪,野兽受伤后,要么彻底驯服,要么,就会变得更加狡猾和危险。
这晚宿营时,小花娘因为孕期反应,到营地边缘透气。一直安静的范宝珠不知何时也挪到了附近,她看着小花娘微微隆起的腹部,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怀了孕,是要多吃点好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大病初愈的虚弱,却让不远处正给白牙喂水的陈琪,猛地抬起了头。
月光下,范宝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范宝珠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夜色里。小花娘下意识地护住肚子,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褪尽。
陈琪放下水碗,走了过来,高大的身躯隔开了范宝珠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