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预料中的小动物惨叫并没有传来。
范宝珠愣了一下,借着月光探头往背篓里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根干草。
就在这时,陈琪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如同结了冰:
“你在找这个吗?”
范宝珠猛地回头,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陈琪站在不远处,手里正提着那只装着松鼠的空篮子。篮子里头的松鼠妖怪早就爬到树上,找了个树洞休息去了,自然不在里头。而他的脚边,白牙龇着牙,森白的利齿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死死地盯着她。
更让范宝珠浑身冰凉的是,周围原本“沉睡”的村民们,一个个都坐了起来,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再没有了往日的容忍,只剩下冰冷的愤怒和鄙夷。
她的把戏,第一次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下。那无声的恶意,终于撞上了坚硬的墙壁。
空气凝固了。篝火的余烬在夜风里明明灭灭,映着一张张沉默而冰冷的脸。
范宝珠举着石头的胳膊还僵在半空,脸上的狠戾瞬间被惊恐取代。
她看着周围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着陈琪手中安然无恙的篮子,看着白牙那蓄势待发的森白牙齿,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宝珠!”范老爷的惊呼声打破了死寂。他大概是听到动静,从自家营地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看到眼前景象,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这是在做什么?!”
范宝珠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手里的石头“哐当”掉在地上,哇的一声哭出来,扑向范老爷:“爹!他们……他们合伙欺负我!那松鼠吵得我睡不着!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它……”
“吓唬?”小花爹猛地站起来,这个平日里沉默老实的汉子,此刻眼睛赤红,指着空背篓,“用石头吓唬?范老爷!前天的猫!前几天的狗!现在又是松鼠!下一次是不是就该轮到人了?!”他声音嘶哑,积压了太久的愤怒和屈辱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就是!我家那猫招她惹她了?!”
“逃荒路上,大家伙儿互相帮衬才活到今天,你们范家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吗?!”
“这丫头是恶鬼投胎!留不得!”
群情激愤,压抑的不满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将范老爷苍白的狡辩淹没。他徒劳地将瑟瑟发抖的女儿护在身后,面对着昔日对他恭敬有加的村民们的指责,额头上冷汗涔涔。
“够了。”陈琪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喧嚣,瞬间压下了所有声音。
他放下篮子,一步步走到范家父女面前,目光越过试图挡在前面的范老爷,直接落在范宝珠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范老爷,”陈琪开口,声音沉稳得可怕,“之前你说,等小姐好了,要道歉。”
范老爷忙不迭点头:“是,是,道歉,我们道歉!宝珠,快,给大家赔不是!”
范宝珠躲在父亲身后,死死咬着嘴唇,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哪里有一丝道歉的意思。
陈琪摇了摇头:“不用了。”
范老爷一愣。
陈琪继续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道歉治不好小花的伤心,也救不回那只猫。道歉,更管不住下一次她再伸手。”
“那……那你想怎样?”范老爷的声音发颤。
陈琪的目光扫过周围沉默的村民,最后回到范老爷脸上:“两条路。”
“第一,你们范家,现在立刻离开队伍,自己走。”
范老爷倒吸一口冷气。离开大队伍,在这荒郊野岭,他们带着一个病弱的女儿,无异于自杀。
“第二呢?”他急声问。
陈琪从后腰抽出了他那把磨得雪亮的柴刀,刀锋在微弱的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他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将刀尖轻轻顿在地上。
“第二,留下。但范小姐,得交给村里‘管束’。”
“管束?怎么管束?”范老爷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从现在起,到找到落脚地为止,”陈琪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范小姐的手脚,得捆上。吃饭喝水,由专人喂。若要方便,由村妇陪同。直到大家觉得,她不会再‘伸手’为止。”
“什么?!”范老爷失声叫道,“捆起来?你们这是要糟践我女儿!她还是个孩子!”
“孩子?”一直没说话的小花娘,扶着腰慢慢站起来,她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范老爷,我的孩子还没出生,我不想他生下来,就活在一个随时可能被‘孩子’剥皮抽筋的世道里。”
她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村民们心中最后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