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捆起来!”
“不能再让她害人了!”
“范老爷,选吧!是走是留!”
范老爷看着周围一双双不容置疑的眼睛,看着陈琪手中那柄冰冷的柴刀,再看看怀里只会发抖哭泣、眼神却依旧怨毒的女儿,浑身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
他明白,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村民们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地主老爷的权威,在生存和集体的意志面前,不堪一击。
他颓然地松开了护着女儿的手,踉跄一步,老泪纵横。
“留……我们留……”他嘶哑地说,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两个平日里最沉稳的村妇走上前来,手里拿着结实的麻绳范宝珠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尖叫着挣扎起来:“放开我!爹!救我!你们这些贱民!放开……”
她的叫骂声在绳子勒紧她手腕的那一刻,变成了惊恐的呜咽。
没有人说话。只有绳索摩擦的窸窣声,和范宝珠压抑的、充满恨意的哭泣。
陈琪将柴刀插回后腰,走过去提起空篮子,递还给眼眶红红的小花。他这次摸了摸狗牙的头,大黑狗喉咙里的低吼渐渐平息,把这丫头看住,狗牙也能回到他身边。
至于白牙,她是条大白狗,自然是被他交换去前面找松鼠所说的通道,也该换黑牙回来歇歇脚了。
陈琪看着自家大狗,宠溺的想,这可是他一直从小养到大已经养了5年的大狗,他自然要多为它们考虑的。
篝火重新添了柴,火光跳动,映照着被捆住手脚、蜷缩在骡车角落的范宝珠,也映照着村民们沉默而坚定的侧脸。
夜还很长,路也很长
绳索并未带来安宁,反而像一根绷紧的弦,勒在每个人的心上。
范宝珠被捆着手脚,安置在范家骡车的角落里,像一件破损的行李。
她不再哭闹,也不再咒骂,大多数时间只是低着头,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翻涌的情绪。
一个村妇负责看管她,喂她些稀粥水,帮她解手。那村妇回来后,总是不自觉地搓手,仿佛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那丫头,眼神瘆人。”她私下里对相熟的人低语,“不哭不闹,就那么盯着你,像毒蛇盯青蛙。”
范老爷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背脊佝偻了许多。他依旧试图维持着地主老爷的体面,但那份体面在村民沉默的注视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不敢再与陈琪对视,偶尔目光相碰,也会迅速移开,那里面混杂着感激、恐惧,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属于父亲的屈辱和怨恨。
他明白,是陈琪保住了他们父女留在队伍里的可能,但也是陈琪,亲手将他的掌上明珠捆成了囚徒。
队伍的指挥权,在无声无息中彻底移交。
何时启程,何处歇脚,如何分配日渐减少的食水,都由陈琪和几个老成持重的村民商议决定。
范老爷被客气地排除在外,成了一个象征性的存在。
陈琪的话更少了。
他像是山涧里一块被水流打磨得更加坚硬的石头,沉默地走在队伍最前方探路,或是守在夜晚最外围的警戒位置。
狗牙始终跟在他身边,敏锐的感官延伸着主人的警惕。陈琪知道,绳索捆住的是范宝珠的手脚,却捆不住那滋生的恶意。
这天的路程格外艰难,烈日炙烤着干裂的土地,水源却迟迟没有找到。
人们的嘴唇干裂起皮,脚步虚浮,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
歇脚时,负责看管范宝珠的村妇匆匆找到陈琪,脸色有些不安:“陈琪,那范家小姐……好像发热了,嘴唇都干得发白,喂水也不太肯喝。”
陈琪眉头微蹙,起身走了过去。
范宝珠蜷在骡车的阴影里,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范老爷守在旁边,用一块湿布不断擦拭她的额头,嘴里喃喃着:“宝珠,喝点水,乖,喝点水就好……”
陈琪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滚烫。他沉默地解下自己腰间的水囊,里面是他省下来的最后一点清水。他递过去,对范老爷说:“灌下去。”
范老爷感激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托起女儿的头,试图将水囊口凑到她嘴边。
就在这时,范宝珠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丝毫病弱的迷蒙,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淬了毒般的清醒和恨意。
她不是看向水囊,也不是看向她父亲,而是直勾勾地越过他们,死死盯住了不远处——小花娘正靠坐在一棵枯树下,疲惫地抚摸着隆起的腹部,小花依偎在她身边,手里还捧着那只装松鼠的篮子。
“嗬……”范宝珠喉咙里发出一种怪异的、像是漏气风箱般的声音,干裂的嘴唇扭曲出一个诡异的弧度,“……贱种……都该死……”
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入听见的人耳中。
范老爷手一抖,水囊差点掉落,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陈琪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最后一丝因为对方是“孩子”而产生的、微乎其微的迟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一把从范老爷手中拿过水囊,没有丝毫温柔,捏住范宝珠的下巴,强行将清水灌了进去。
范宝珠被呛得剧烈咳嗽,水混合着唾液从嘴角流下,她挣扎着,被捆住的手脚扭曲着,像一条离水的鱼,眼神却依旧死死盯在小花娘的方向,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
灌完水,陈琪松开手,任由她瘫软下去,剧烈地喘息咳嗽。
他转过身,看着惊魂未定的范老爷,声音平静得可怕:“范老爷,你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