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老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女儿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针对孕妇的恶毒,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陈琪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周围几个注意到这边动静、正神色凝重望过来的村民,沉声道:“从今晚起,看守加倍。范小姐身边,不能离人,至少两个。”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夜里,看好她,也……保护好其他人。”
他意有所指,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其他人”指的是谁。
范老爷颓然坐倒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表演,而是真正的、绝望的哭泣。他终于清晰地认识到,他护不住的,不仅仅是他女儿的安全,更是她骨子里那份已然成型、并且正在疯狂滋长的恶。
夜色再次降临,篝火旁,负责看守范宝珠的变成了两个身强力壮的村妇,她们坐在离骡车不远不近的地方,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陈琪没有睡,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缓缓擦拭着柴刀。狗牙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立,警惕地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被捆成蚕蛹般的范宝珠在骡车角落里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梦呓般的呢喃,带着一种天真又恶毒的疑惑:
“捆着……怎么掐死那个小贱种呢……”
声音飘散在夜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陈琪擦刀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眼眼底带着冷意,似乎正在考虑下一步行动。
就在这个时候,陈琪听到惊慌的脚步声:“是流民,是强盗,他们要来抢我们的粮食来了,快跑啊!”
然后紧接着就是嘈杂的脚步声,以及木棍和长刀碰撞在一起发出的坚韧翁鸣。
范宝珠再次睁开眼睛后,先是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她这是,这是什么情况,她记得,自己明明一直跟着阿娘身后在杀怪物啊,现在怎么突然就换了地方,身子也变小了?
就连身上的衣服也变得贵上不少,小姑娘不适的摸着身上的衣服,发愁的躲到了一旁没人注意的角落。
周围一片狼藉,呻吟声不断显然是遭了难,兰草看了一眼正努力躲避,可依然要被砍刀的孕妇。
站起身,随手拿起身旁的粗树桩,就冲了上去。
难以想象一个不过十二岁的小姑娘,会有这种力气。
然而,兰草天生就力大无穷,现在虽然换了身体,但拥有的力气和娴熟的攻击手段,却也是实打实的。
她没打几下,就顺利将一堆坏人击晕过去,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有空去看周围其他村民的反应。
这些人不仅没有靠近她,反而在看到她靠近后,还想要往后缩。
“你们这是什么情况?现在是什么时候?”
似乎想到了什么,兰草开口询问起时间。
陈琪看向她那双清澈透亮的双眼,沉默了一瞬,还是开口说道,主要这里就只有他不怕这范宝珠了。
“现在是我们逃荒的第三个月,你父亲范老爷为了保护你被强盗砍死了,你娘也只剩一口气,你家女眷因为你们给的粮食不够,早跑了。”
兰草眯着眼开始回忆过去旱灾流放的日子,那日子过得可真是苦兮兮,可是比起后头整日被怪物吃,老实死人的日子,还是要好不少。
“我不是范老爷的女儿,我叫兰草,是兰贵村村长的小女儿,我跟着村里头的人逃荒,我和家里人失散了,这才到这儿,对,就是这样。”
她睁眼就胡说八道,却也毫不在乎,毕竟她本来就不是什么范老爷女儿,她就是地里刨食出来的,怎么也不可能装得像,所以,兰草一开始就没打算隐瞒下来。
陈琪看向她的衣服,疑惑开口:“你说你是兰贵村的兰草。”
兰草开口答应道:“是啊!”
“那你怎么穿着范老爷的女儿范宝珠的衣服,还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兰草信口开河:“我们长得一样不可以吗?我衣服破了,她尸体都已经凉了,我就接了她这一身行头,更何况,这范宝珠一看就是地主家的女儿,怎么可能有我这能把流民打倒在地的本事。”
“这倒也没错!”
范宝珠被绳子捆一会儿就又是发烧,又是生病,眼瞅着就要脱水不行了,确实不可能有这样大的力气。
要是她有这么大的力气,就凭她先前那副狠毒样,早把他们这些普通村民给解决了。
虽然还有怀疑,可是听到陈琪发话,周围村民还真就有些信了她的鬼话,毕竟刚刚这小姑娘确实是个练家子,还救了不少村民的命。
村民们都是庄稼汉,大都性格朴实,面对救命之恩,也说不出让小姑娘离开的话,于是兰草就这样暂时正大光明留了下来。
不过,陈琪虽然让她留了下来,却还是让自家猎犬去盯着她。
兰草对此倒是没啥反应,她有时候还会去土里挖藏起来的老鼠窝出来,把肥嘟嘟的老鼠肉给烤了,给自己打打牙祭。
兰草觉得现在的日子,总比以后连口老鼠都吃不到的要好,就是不知道过去的自己,还有阿娘阿爹以及叔叔们,还在不在朝北边逃荒。
这边往北逃的兰贵村的村民们从未想过,背井离乡是这样一种滋味。
当最后一批人拖着疲惫的脚步踏出村口,几个老人突然齐刷刷跪下,向着那片世代居住的土地磕了三个响头。三叔公颤巍巍地抓起一把黄土,用褪色的布帕仔细包好,塞进怀里。
“走吧。”他说,声音干涩得像秋风刮过枯枝。
起初,这支逃荒的队伍还带着些许希望。兰村长走在最前面,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