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如果现在她想当神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帮忙。难道也在桃花图上给她牵一段和某帝君的苦情虐|恋，等度完情劫随帝君落户天庭？

就算我真这么做了，乌山也不会乐意的。她们狐族三姐妹拧巴的很，纯胡是修炼狂魔，有苏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乌山重情重义，明明是姐妹里最小的那个，跟在她手底下修行的狐狸却最多。

“既然你不求成仙，只求心安，那其他的也不必在意。命债不一定要用命来还，让你的恩人享受荣华富贵，或者帮他化解化解危难，差不多就算还完了。”

“但尾巴……”我还是决定告诉她，“尾巴可能就这样了，你也不能再修炼成神仙了。”

“没关系。神仙还要受天规天条的约束，我当个自由自在的妖怪，挺好的。唉，只是没有狐狸叫我姑奶奶，过得不比以前威风。”

乌山尖雪发出一阵狐妖特有的咯咯笑，声音好像在用长指甲刮粗糙的石头。多少年没有听到这么可怕又折磨人的笑声了呀，我打了个哆嗦，鼻尖酸酸的，对旧日的怀念冲上脑袋，似乎要从眼睛里流出来。

“真难听，”我捂住耳朵，趁机用路过脸颊的袖口抹了抹眼泪，“你恩人听到这声音一定拔腿便跑。”

“跑了再追。”乌山止了笑，忽然倚过来，毛绒绒的尾巴搭在我的肩上，指着独孤玄道，“对了，他是个王爷吧，能不能帮我恩人引荐引荐，寻个官职当当。”

老妖怪都喜欢灵活办事，不喜欢所谓又圆又方的规矩，心直口快的乌山更是如此。当年狐狸打架，表面上约好了不找神仙，乌山好说歹说借到我的法宝，阵前对峙的时候抬头一看，对面把捆仙索舞得虎虎生威。

不过她求我是一回事，求独孤玄又是另一回事。乌山是我的朋友，更是罕见的、五万年前留下来的故人，于情于理，我都愿意帮她，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独孤玄和她没啥关系，和我的关系目前也不太明朗，更何况走后门这种行为实在很不光彩。

“这个我帮不了忙，”我小声在乌山耳边说道，心里祈祷刚刚一直装石头人的独孤玄听不到我的声音，“我也欠了点天债，在人间就是为了度劫。如果你真想要官职，还是直接求他吧，别往我身上再种因果了。”

“你要渡什么劫？”乌山尖雪好奇地大声问出来。

“情劫。”独孤玄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对。”他都这么说了，我只好附和。昨夜真不该什么都告诉他。

乌山的狐狸眼睛在我们俩人身上转悠了几下，又咯咯笑起来：“我懂我懂。”

她掌心向上，凭空变出几本旧书，递给独孤玄：“这位公子，情劫难渡，和冷冰冰的龙吉公主一起更是难上加难。我们狐族对此颇有研究，这有几本参考书，教你怎么用真情感化她，用体温融化她。”

我一眼认出那是纯胡珍藏的小画册和有苏写的经验总结，赶紧上前阻挠乌山尖雪传播不良信息，污染纯洁青年。

“看来你已经融化了不少，”乌山尖雪仗着力气压制我，把书交到独孤玄手里，“红鸾星比以前活泼多啦。”

独孤玄面色不改地翻了翻画册，收到怀里。

“恩人叫陈小德，就是昨夜主持女儿戏的书生，王爷可别忘了。”

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大好青年落入低俗，我悲痛地低下了头，希望独孤玄不要误会了渡情劫的意义。乌山尖雪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轻快地说道：

“怎么，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和我姐蹲在山洞里看这个。你还往她的图册上写批注，气得她三个月都修炼不稳。”

“首先，我们是鉴赏，不是看。”我为年轻时和纯胡的奇特爱好辩白，“其次，这和渡情劫有关系吗，你给他这个做什么？”

“没办法，我身上只有它们了。欠人情会造因果，用图册换了还能交个朋友。况且你的良人也愿意收呀。”

是啊，他收这个干什么？看来独孤玄比我想象得更不纯洁。

乌山得寸进尺，要独孤玄给她恩人找个事少钱多离家近的职位。独孤玄点点头，一一应允，不过他还有一个问题：

“洪锦是谁？”

洪锦是谁？不舍地挥别乌山尖雪以后，我决定亲自和这个小心眼的男人讲清楚洪锦是谁。

洪锦是封神大劫的赠品，逃脱不掉的孽桃花。当年月老和符元仙翁以不能重返天庭相胁，逼我嫁给这个能力一般却臭屁非常的人。成亲不到一年我俩就在万仙阵里双双被斩，以身证道上了封神榜。在天庭里我们很有默契地假装不认识，谁都不提那段毫无道理的前尘往事。

独孤玄听完皱起了眉。见过那么多帝君渡劫，我知道他在意的是什么，这种迂腐的想法在情劫中频繁出现，但我不乐意惯着他。

“王爷，我和洪锦五万年前确实成过亲。虽然没什么感情，但该做不该做的全都做过，您要是介意我也没办法。”

独孤玄蹙起眉凑过来：“我介意的是，明明做过一世夫妻，你提起他口气却如此淡漠。若昨夜你说的都是真的，将来渡完劫，莫不是也要和我装不认识。”

“这…我…”一下被他看透本性，我不知如何回答才会显得没那么无情无义，“主要因为…因为和他没感情，但我和您情深义重，以后绝对不会装不熟的。”

独孤玄冷哼一声上了马车。我跟在后头，踩车架的时候绊了下脚，他伸手扶我，把我拎上车后，又抱手靠着车壁不说话了。

这人真别扭。我不自觉地摸了摸他扶过的地方，不属于我的温度在那里蔓延。

马车窗外，凡间清爽的秋景从眼前掠过，让人产生了“永远都是秋天也不错”的奇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