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还有点儿良心。”乔苒把书包甩在沙发上。

“我什么时候没有良心了？”柏清野又说。

乔苒走去冰箱拿了两罐冰可乐，问也没问直接丢了一罐过去。

柏清野利落地接住。

“你知道乔芃怎么了吗？”乔苒问。

不高兴是不高兴，担心也确实有点儿担心。

乔芃从来没有这样过。

就好像被什么刺激了一样。

柏清野跟乔芃同班，或许可能知道一些。

“不清楚。”柏清野握住冰可乐，可乐在空中摇晃了几圈，他没立即打开，“你鼻子还疼吗？要不要去医院检查检查？我给你安排。”

“那你赶紧安排，再不去检查就痊愈了。”乔苒“啪嗒”拉开易拉罐拉环。

乔芃发脾气时说的，是气话呢？还是真心话？

乔芃喜欢柏清野？

不会吧？

确实是乔芃先认识柏清野，她出生后住在奶奶家，直到上幼儿园才回到父母身边。

小时候很多事情乔苒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但她记得那天是柏清野的生日，邀请了很多小朋友去他家做客，乔芃带着她一起去隔壁玩。

那时候的柏清野是附近的孩子王，满桌子的礼物，满屋子的小朋友。

他喜欢乐高，拼的乐高大大小小一个个都被妥善地收纳在玻璃展柜里，在偌大的玩具屋里堆起了高高的三面乐高墙，包围着其他各式各样的玩具，非常壮观。

而他就站在最大的一个乐高前面，像个不可一世的国王。

乔苒从没见过这么多稀奇古怪又好玩的东西，好奇地四处张望，乔芃牵着她介绍说：“这是我妹妹。”

柏清野笑着说：“我知道，乔苒，妈妈跟我说过了。乔苒，你好哇，我叫柏清野。”

乔苒眨了眨眼睛，注意力落在他手上气球做成的权杖上。

柏清野手一伸，大方地把权杖递给她：“你喜欢这个么？送给你。”

乔苒接过权杖，好奇地指着他身后玻璃柜里的城堡乐高问：“那是什么？”

柏清野回答：“那是乐高。”

乔苒歪着头问：“乐高是什么？”

“乐高就是……乐高，”柏清野很难解释，想了想说，“我还有几盒没有拼的，有时间你跟我一起拼，好不好？”

乔苒露出了进门后的第一个笑容：“好啊。”

第二天，柏清野就特地邀请乔苒去他家拼乐高，乔苒挑了个摩天轮，两人千辛万苦才拼完。见乔苒很喜欢，柏清野爽快地送给了她。

那时候附近也有年纪差不多的小孩，他们都是乔芃的朋友，都叫她乔芃的妹妹，只有柏清野第一次就叫对了她的名字，向她自我介绍。

也只有他邀请她一起拼乐高一起玩，还送她礼物。

她不记得当时是什么心情了，但她此刻回想，应该是很开心的。

所以这之后才会天天张口闭口“柏清野”，天天跑去找他玩，把他当做自己最好的朋友。

对那时候的她而言，整个小区的小孩都是乔芃的朋友，只有柏清野也是她的朋友。

没有人不想特别，不想被重视，不想被人记住。

即便是小孩子，即便小到还不明白为什么，但本能地就会去做选择。

后来，乔芃和柏清野似乎还是普通的好朋友，但她和柏清野很快“超越”了他们，成为无话不谈的亲密好友。

乔芃觉得她抢走了柏清野么？

那么久的事儿了。

乔苒仰头喝了口可乐，目光落在柏清野身上。

小时候柏清野顽皮自由，天不怕地不怕，似乎整个世界都是他的玩乐场，现在么……

沉淀下来了。

少年眉目俊朗，随意穿着校服长身鹤立，肩宽高瘦挺拔又散漫，比同龄人多几分沉静，眉眼间骄傲的少年感却又清晰明了。

乔苒一直都觉得，柏清野是优等生，但算不上是标准的三好学生。

乔芃才是标准的三好学生。

她也说不上来两者有什么区别，大概是她太了解这两个人，总之，柏清野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乖孩子”。

他有他的叛逆，他同她一样，都是关不住的鸟。

可偏偏他身上有一种正直感，让人莫名觉得他肯定会笔直地往上生长，意气风发不偏不倚不卑不亢。

耀眼但不刺目。

随性但不任性。

当然，柏清野的好学生气质一大半都是这身整洁干净的校服给的buff。

也不知道柳婆婆是不是天天用消毒粉浸泡衣服，怎么能洗得这么干净。

有几秒钟时间，乔苒怔怔地看着这个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像是重新思考，重新认识了自己也重新认识了他。

虽然羽翼未满，但柏清野已经有接近成年人的骨架了。

乔苒的目光下移到他的手，修长笔直的手指骨节分明，手掌很大，可乐在他掌心握着，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掌控感。

原来，他已经不是小孩子模样了。

那么，不仅他，她和乔芃也不是了。

毕竟他们都是一样的年纪。

她们长大了。

他长大了。

乔苒产生这个念头的同时，几乎是脱口而出：“你长大了。”

以前她跟柏清野差不多高，随着年龄的增长两人的身高差距越来越大，她不得不越来越仰视他。

柏清野闻言不意外，微微低头看她，神色坦然：“嗯，你不那么挑食好好吃饭，也能像我一样长高长大。”

乔苒：“……”

真不要脸。

脸皮也越来越厚了。

但不带自己的“偏见”去看柏清野的话，不管是智商还是外貌都确实出众。

所以学校里才有不少女生对柏清野有好感，毕竟谁不慕强？

毕竟谁能不被这些光环迷惑？

可乔芃也会吗？

乔芃应该不会喜欢他吧？

就算是喜欢也不会是那种喜欢吧？

万一乔芃真的喜欢……

难道柏清野以后要成为她的姐夫？

……

想到这儿乔苒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一股发自内心的抗拒。

“你这一脸嫌弃是什么意思？“柏清野问。

“一言难尽，”乔苒摇摇头，试图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柏清野，你说，长大就会变吗？”

柏清野轻描淡写：“你这没头没尾连个主语都没有让我怎么回答，怪不得语文成绩不好。”

谁语文成绩不好？

明明就还行吧。

不过乔苒不想跟他争辩这个。

“人啊，人长大就会变吗？”她补充。

“开始思考人生了？”调侃归调侃，柏清野认真回答了她提出的问题，“世界上不会有一成不变的事，也不会有一成不变的人。长大肯定会有变化，但肯定也会有不变的地方。”

从柏清野平日里看的书就知道他是崇尚理性和逻辑的，整个书房都找不出一本情感丰富的文学作品，他的回答客观但毫无浪漫。

得到预料之中的回答，乔苒说：“哦。”

“哦什么，”柏清野问她，“长大不好吗？”

乔苒小时候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快快长大，经常把“我什么时候才长大啊”挂在嘴边，大概是上初中之后，总之这两年她再也没有说过这话。

“也不是不好，”乔苒说，“就是没有那么想了，感觉长大会有很多烦心事。”

也不是不想长大，而是没有那么渴望了。